笔趣vip网 > 历史军事 > 寒门宰相 > 正文 第一千二百九十九章 已是山中客
    第章已是山中客

    章府

    苏辙道:“洛阳自古以来,便是人才渊薮之地也是天下园林之冠,丞相要致仕隐居何不洛阳,为何去荒山野地”

    “所以司马学士诚心想邀请丞相去洛阳隐居,也算是避世之所”

    章越听了苏辙之言笑了笑道:“司马学士的好意,我心领了”

    “洛阳自古乃帝都,承袭汉唐之遗俗,乃王公戚里,富商大姓之地,我怕是住不习惯我不是堂上客,只是堂前燕”

    “哪里来,就哪里去”

    苏辙闻言甚为遗憾道:“福建地方偏漏,消息至京师往返即是不便”

    “而洛阳不同,这些日依着丞相邮政之功,汴京的消息一日一夜便可抵达”

    “就算是西北的消息,也可随时掌握”

    章越知苏辙是好意,但自己既是假退,那就是要搞得和真的一样去了洛阳谁都知道你章越要图谋东山再起了

    而且洛阳是旧党大本营,自己去那干啥

    就算郭师兄在那,自己也不愿去的哪都没自己老家好

    “多谢子由好意,子瞻的事,我一直放在心上过些日子我再向官家请求起复为官”

    苏辙道:“家兄怎好再劳动丞相汝州已比黄州好太多,再说太守之尊也非当初不可签书公事可比”

    章越点点头,看来苏轼在汝州过得不错,难怪又开始说些‘真话’了

    其实洛阳再好又如何,靖康之后,洛阳就再也不复汉唐盛景了

    章越对苏辙道:“欢乐欲与少年期,人生百年常苦迟”

    “白头富贵何所用,气力但为忧勤衰”

    苏辙知章越所吟是王安石的诗心道,丞相此举必有深意

    “愿为五陵轻薄儿,生在贞观开元时斗鸡走犬过一生,天地安危两不知”

    念到这一句时,苏辙揣摩章越的意思,难道丞相是将熙宁元丰,比作贞观开元时

    难道以后朝廷会有安史之乱那般的浩劫吗?

    不错,章丞相在暗示我引史为鉴,当速与辽国议和,不可再挑衅党项,若是兵祸一起,将必重蹈盛唐覆辙

    朝廷如今尚军功,这是走了盛唐的老路啊

    苏辙起身,肃容道:“丞相的意思,辙明白了”

    章越一愣心道,苏辙明白了什么?

    但想了想,算了,随他们吧

    正细思之际,韩忠彦来了

    二人坐下后,章越先开口道:“方才与子由谈论,最欣喜的事,便是从汴京至洛阳,从洛阳到长安,再从长安至熙州,熙州至凉州这一条线的邮路贯通”

    韩忠彦一愣,旋即道:“是啊,在这件事丞相费了很多心力”

    章越道:“师朴你看,交引所里,每日盐钞交子棉布的价格都是不断更新,如果凉州的盐钞交子和汴京的盐钞交子出现差价,立即就会有敏锐的商人捕捉到消息,在市面上大举进行抛售或购买”

    “消息灵通的人,总是能先一步赚钱的”

    这就和后世有人在交易所旁边买花大几十万,引入专门的入户光纤你网速比别人快上零点几秒,这就是商机

    “所以凉州,熙州,长安,洛阳,汴京的交引所,也是消息最发达的地方,也是商机最流通的地方”

    “如此从凉州,熙州的军情,也可用最快速度抵至汴京”

    “若朝廷真正用钱,建设这条驿路,不知要耗费多少钱粮商业辅佐军事就是用力不费的方式”

    “对我而言平熙河路最重要的目的是为了打通丝绸之路,至于党项不过顺手的事”

    “除了战争以外,只有商业第二个内部改革的办法”

    “你要记得,你要办任何事,为何老半途而废,就是不以结果输出为导向,在坚持之中没有正反馈,如此就不可持续”

    “正如你有某项技能出众,但不能回报以金钱,只能称之爱好不仅难以持久,技术也难以精进,这就是正反馈的好处”

    章越自顾说着,越说越是高兴,这才意识过来看了韩忠彦一眼,见他非常认真地听着自己言语

    “所以丞相以战争,促进贸易,再以贸易反哺战争毕竟天下人要纯凭收复汉唐故土的一腔热血打通西域,是难以为继的,我得对吗?丞相”韩忠彦沉声道

    章越一愣,旋点了点头

    韩忠彦起身向章越一拜道:“丞相,你为我大宋寻了一条正确的道路!”

    章越起身相扶道:“师朴,咱们不提这些”

    韩忠彦抬头道:“我不仅是为天下人谢丞相,也为先父谢丞相丞相没有负他当年看人的眼光”

    章越心道,除了仁宗皇帝,欧阳修,韩琦也是他的伯乐

    章越坐下露出缅怀之色,韩忠彦道:“先父曾与我道,他日能承天下山河,唯有章公,而非安石”

    无一错一首一发一内一容一在一一看!

    “如今丞相办到了,也可放心荣归故里,先父也可含笑于九泉之下了”

    章越闻之欣然道:“大事不过是起了一个头罢了,以后……”

    韩忠彦道:“丞相大可放心,以后的事交给我等来办便好”

    章越笑容凝固在脸上片刻,旋即笑道:“师朴,你有这个念头很好!”

    章越心底有些不高兴,不过想想自己有什么好不高兴的,自己都已是致仕宰相了人家韩忠彦要接过你的旗帜继续往下干,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这也不是自己提早安排的吗?

    章越道:“师朴,以往韩公在时,你走马章台,旁人都道你是纨绔子弟如今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三郎……”

    章越心道这就三郎了,我才下野没两分钟啊

    韩忠彦道:“三郎,此乃我少年所好也,也不免以纵情声色为自保不过若非年轻时的浪荡不羁,我也不会有今日的大彻大悟”

    章越仔细想了想道:“师朴,你家学渊源,自小对官场之事耳睹目染,韩家门生故吏更是遍布天下,这些都非我这个寒门子可及说来你比我更适合这个官场,你要担当起天下重任,未尝不可”

    韩忠彦点点头道:“三郎,有你这句话便知我没白交你这朋友,不枉了咱们几十年的交情我知道你是看得起我韩大的!”

    章越道:“师朴,这么多年你和安中一直帮我的情分,我永远记得”

    “不过师朴官场上纵横捭阖与治理国家是不同的,要为权臣不难,难在为能臣”

    韩忠彦笑道:“三郎,你的主张我便全面继承推行他日谁敢反对你的政柄,便是反对我韩大照此而往便是”

    章越道:“师朴,同样一件事,高手与旁人也是不同”

    “就算告诉了方法,但高手从事中体悟道理的深度及对事的执行力,才是根本”

    韩忠彦笑容敛去了几分,言道:“还好有丞相这么一提,你来书指点我迷津可好?”

    章越失笑道:“方才说笑的,师朴你心底既有方寸,有无我都是一般”

    “我如今已是一介山中客了”

    韩忠彦正色道:“丞相,若是你仍在位便好了,你我安中三人齐心合力,必将再造大宋中兴”

    章越则道:“我和安中虽走了,但有你师朴也是一样,放手为之,大鹏展翅高飞!”

    章越话虽这么说,心底也有些苦涩,恋栈权力不去,这是人的通病啊

    我章越本以为自己高人一筹,对这些看得很淡,就如同浮云一般,但失去的时候也是难以放下

    我也是一俗人,以后不好再笑话他人了

    章越放下芥蒂道:“师朴,今夜我们把酒言欢,不醉不归”

    “正是如此”韩忠彦笑道:“安中虽不在,咱也给他摆个酒杯”

    “这话听了不喜”章越笑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