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历史军事 > 寒门宰相 > 正文 第一千一百八十四章 将事闹得更大
    第章将事闹得更大

    章府之内

    已至三更,却依旧是亮着灯火

    彭经义躬身立在下首向章越一一禀告

    彭经义道:“那么丞相,下面当怎么办?”

    章越道:“李定当初亲鞫苏轼的诗案,手段不可谓不厉害,办了案后还与众人道,苏轼真乃奇才”

    “此人不一棍子打死是不行的我看不如再给他一些更多的实据给得越多,他死得越快,将事闹得越大,越能震慑住别人”

    “毕竟人要知道自己的无知,也是需要大量知识的积累的”

    彭经义听了心道,丞相也是的,杀人还要诛心

    他当即称是下去安排

    对方走后,章越从桌案上拿起一枚玉佩,这是苏轼所赠,玉佩旁还有一封他写给自己的信件

    信中苏轼对自己变法多有勉励

    身在官场多年,苏轼深劝章越要改革变法,并非什么易事

    章越当然明白

    之前王安石在熙宁时变法,先提出一法,之后众人群起反对,然后王安石罢一些人,外放一些人,再坚持推行下去

    他如今将顺序改一改,与其早知道会被人反对,倒不如提前甄别,辨别忠奸,先将会反对自己的人罢去

    先罢人,再立法度,这样推行下去的时候阻力就会小得多

    不过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

    官场上每个衙门,每个案乃至再小的一个官位,都有明与暗的两套规矩天下官员都生活在这两套规矩里,聪明地利用和掌握规矩,你可以以小制大,似海瑞一般能够挑战整个官场

    不懂规矩的人就被规矩吃掉了

    所以很多官吏都在参详这两套规矩,先了解规矩,再利用规矩,概莫能外

    可是你一个新的法令下去,无论是明的规矩,还是暗的规矩都给你坏了

    所以阻力肯定是有的,而且很大

    如今章越要变保甲法,之前地方盗贼确实严重,保甲法实行后地方治安确实好转

    乍看下是见效了,但是你维持保甲法,不仅扰民而且要一大笔开支如同崇祯末年死循环一样,增税剿匪好像一时有用,却逼得更多百姓家破投匪,最后匪越剿越多

    北宋中后期治安堪称恶劣,天下盗贼之多是难以想象的

    譬如重地重法,窝藏重法和保甲法能一时解决盗贼

    但只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说保甲法真没用吗?也还是有用的北宋灭亡后,有士大夫曾经反省,如果保甲法坚持下去,金国的骑兵不会这么如入无人之境

    可天下最难的事也是坚持

    苏轼在信中向章越建议,要变法当行‘用力而不费’

    好比每个人都有拖延症一般,王安石的办法就是通过下大决心大毅力,书读不下,我就用锥扎自己的腿,将头发用绳子系起来

    有志者事竟成,你要下决心没什么事是办不到的

    譬如‘用力而不费’认拖延症这东西是无解的,这时你要懂得平衡

    你读书读不下怎么办?

    不要强迫自己,去做点喜欢的运动,转一圈再回来读书后来你发觉不仅读书读下去,还因运动拿了冠军

    苏轼之法和王安石之法二者之间,每个人都是见仁见智的,但没有高下之分的

    尽管章越还是倾向苏轼的观点

    ……

    看着苏轼的信件,章越更念起了身在黄州的苏轼

    除了变法上的建议和主张,苏轼还说起自己的生活

    如今他和长子苏迈生活在黄州,之后家眷和朝云才先后抵达黄州

    黄州这地方很穷,苏轼到了黄州后,先在寺庙里住着黄州知州徐大受并没有因皇帝讨厌苏轼而为难他,反而盛情招待

    苏轼现在编管黄州,每日无事可做,睡得很迟才起,然后在东山山下散步,又去长江之上漫游

    即便身在贬谪之中,苏轼的信中写来,给章越觉得好像是去黄州旅游一般

    苏轼说他午睡醒来,一时忘了身在何处,拉开窗帘看见水上风帆上下,远处水天相接,一片苍茫

    苏轼对章越道,我在这里住得很好,江里是峨眉山上的雪水,我取来食之,又何必作归乡之念

    你看这江水风月本无主,只有空闲的人才是他的主人啊

    我有时候就雇一小舟,与渔樵为伍,消磨一日时光,最高兴的是这里的人都不认识我

    我有时候渡江在好友家小住几日,这附近的村酒并不坏,鱼蟹都不要钱

    说到这里,苏轼还不忘吹牛一句,你在京师的日子未必有我好吧

    章越看着苏轼的书信笑着之余,又忍不住感慨

    他这一刻方才明白,为什么很多人喜欢苏轼呢?

    在体制内混的人,或多或少都有过被排挤打压的经历吧

    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说了几句不合时宜的话,便被打入冷宫

    苏轼经历的,也正是很多人经历过的

    同样在那段仕途暗无天日,几乎看不到光的时候,从苏轼的身上看到了自己

    或者你说的是错的,或者也确实是不合时宜,可是不平则鸣,读书人始终还是要有自己的风骨哪怕明知被打压被排挤,也要坚持原则

    想到这里,章越心道,既是如此就收拾李定,为苏轼出一口气吧!

    ……

    李定坐在御史台中

    黄颜,何正臣二人都是站在他身旁禀事

    “据实查,除了收下耶律乙辛的珠宝外,耶律乙辛还派了一子与章丞相联络,之前此人行踪成疑”

    “如今查得实据,就住在汴京郊外的一处庄子里”

    “据说此人名叫耶律宏,是耶律乙辛庶子”

    李定闻言震怒道:“好个章相公,居然还敢收留耶律乙辛的儿子,如此更坐实了他卖国的罪名”

    何正臣问道:“如今是否将这耶律宏拿下,否则万一走漏了风声,仅凭着一盒北珠怕是扳不倒章相”

    李定点头道:“必须拿下,仅靠北珠扳不倒章相,还是要有人证才可”

    “这耶律宏必须生擒”

    “不过要拿人就必须通过开封府,我们御史台可不能做主的!”黄颜言道

    “如今开封府知府苏颂可与章相穿一条裤子”

    李定道:“走开封府必然走漏风声,咱们从暗地来如果能生擒耶律宏到金殿上与章相对质便可”

    “人证在场,便不怕扳不倒章相”

    李定此刻心底既觉得有几分紧张,又觉得有几分刺激,如果能扳倒章越,这将是他一生中最值得大书特书的事

    李定冷笑道:“什么寒门宰相,什么清廉自持,都是屁话”

    “与私节上堪称完人的荆公比起来,他章相差得远了”

    黄颜犹豫道:“可是动手从一名宰相手底下拿人,一旦抓错了,我们三人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再说中丞,我还是不敢相信,章三郎会做出这等事来,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何至于如此呢?他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他妻家不是家财丰厚吗?又怎么会因一盒北珠而坏了名节”

    何正臣道:“拿这盒北珠时,章相还是枢副吧,或许是朝中哪位大臣或后宫哪位嫔妃喜欢也说不准”

    “其实我自入御史台便一直盯着章相了,摸着他的底细,其实也没什么看不透的,人这一辈子哪有不犯错的想给章相送礼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他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

    “一时糊涂或被那一盒北珠晃了眼睛,都是令人意料不到,又意料之中的事我不也曾见过几个官员,平日都是以道德自持,哪知被人送了一个女子,却是什么也不顾了”

    “或许这盒北珠特合章相的心意吧”

    李定道:“话是这么说,但章相平日确实是清廉自持,若不是出这事,我也想不到恰如守寡十年一朝失节”

    “说来于心不忍,但我们御史便是有风闻言事之职,是陛下的耳目,哪里有知道了不上报的道理”

    “何况眼下不止一盒北珠,还有一个耶律宏,此人在大宋多年,不知刺探了咱们多少机密若不将他拿下,辽国上下便将我们看的清清楚楚了”

    听李定这么说,黄颜点点头

    李定道:“如此我便做主拿人了若是怕的话,你们可以退出”

    何正臣犹豫了一下道:“这耶律宏定是耶律乙辛之子,我愿追随中丞”

    黄颜则道:“我退出,但我绝对守口如瓶”

    李定脸色怒色一抹而过,旋即道:“人各有志我李定从来不强求人”

    ……

    汴京郊外的一家农庄内

    耶律宏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几个孩儿

    这几个孩儿虽是契丹血统,但没有留秃发,而是如汉人孩童般绑着发髻

    耶律宏知道自己的身份必须保密,所以也就让孩童入乡随俗

    从耶律乙辛让自己追随章越后章越先是将他安排在熙河路住了三年,在那她结识了现在的妻子

    这二年他则回到了汴京

    只是他没有自由,一直有人监视着

    他记得章越曾许诺过他,要么会给他自由,要么会让他返回辽国或去其他的地方

    他不知道章越的话是不是真的,但是他别无选择

    现在他用契丹弓的方式给孩子做好一张小弓箭,孩子看了高兴得不得了

    耶律宏看着孩子笑容,心底则充满了喜悦

    而就在这时候农庄之外,有大股人马已是包围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