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历史军事 > 寒门宰相 > 正文 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 家事成了国事
    第章家事成了国事

    自兰州大捷后,天子心情很舒畅,近日几名太医诊治都道天子身子已是无恙天子也觉得自己整个人是神清气爽了,明疾暗疾斗一扫而空,唯独钱乙却忧心忡忡地劝天子还是要继续调养身体,要节劳节欲

    官家听了钱乙之言,虽明知讳疾忌医不好,但还是打发对方出宫,让他努力创办国子监医学院

    “近来宫里可有新纳的美人?”

    官家向石得一问道

    “有的有的,内臣这就命人拿画像来”

    官家点点头,不久石得一便呈来画像给天子御览

    官家看了数眼笑道:“朕一眼便知是崔待诏所绘”

    这崔待诏名为崔白,乃是宫廷第一画手他所绘的鸟木山水乃天下一绝,官家很喜欢他的画,并提拔为待诏

    众人都知道崔白花鸟画画得好,却不知他画美人也是一绝

    官家看着崔白所绘的美人画,那美人或是闲适地倚栏而坐,或是明眸可人,仅仅是一幅图,将美人的形神都传递到官家眼前

    官家非常满意心想,崔白和钱乙都是出自民间的逸才,却胜过太医院和图画院之人太多

    旋即官家再看向画种几位美人,不由有些心猿意马

    征服更多的土地,不免就想征服更多的女人与之相配,这是刻在男人基因里的东西

    官家此刻有点冲动想到这里,官家对画上一名女子注目片刻,石得一立即会意

    曹太后去世后,能遏住他的人便更少了,故有些更随心所欲

    “启禀陛下,章越与章惇在殿前争吵个不休!”

    听得内侍禀告,官家心底先是一喜,旋即一叹

    章越,章惇都是他非常赏识的人才章越是以诚事君,章惇以直事君

    章惇还有个他很赏识的优点,就是不结党当然天子也知道官场上真正不结党是不可能的

    但至少章惇举荐的张商英,李浩都是才干出众的

    这方面章越则是公私兼有

    但凡皇帝都讨厌结党,而官家也有些偏执地认为只有喜欢独来独往的臣子,心里才干净,品行高洁,真正地忠于君上

    从这点而论章惇是官员中少有不搞圈子的,确胜过吕惠卿许多

    吕惠卿就是好与之很好,坏与之很坏

    吕惠卿会想方设法剥夺其他人的利益,甚至通过打击其他人,去恩及或惠及亲附自己圈子的人

    所以他的口碑两极化,甚至大部分人眼底都不好

    官家道:“让他们来见朕”

    ……

    官家步至殿外见章越与章惇一人站在殿西,一人站在殿东

    官家走到二人身前道:“两位卿家近些”

    二人移步天子面前,官家道:“一个宰相,一个翰林,都是国之重臣,当同心佐朕,何至如此”

    “朕知道你们二人恩怨颇多,但同殿为官,不宜再说这些朕为你们说和如何?”

    章越道:“陛下,臣与章惇所争并非私事,而是公事”

    “保甲之兵分明不善战,陕西沿边各路将帅宁可雇之番人,而于保甲皆弃之不用”

    “这并非臣的偏见,契丹党项也是点集为兵,但部落兵马平日逐水,以游猎练兵岂可似保甲若依章惇所言保甲兵取代正兵,则死无葬身之地”

    清朝也是早早出现战力崩坏之事,故清朝就募索伦兵来作战以至于清军作战都有句话是索伦兵不到,不许开战

    为了保持索伦兵战斗力,清朝命令不许索伦人农耕,只许游猎

    章惇则道:“陛下,章越主张陕西各路修堡寨,沿边依次进取,实不可取”

    “此易上下勾连”

    官家露出讶色道:“何出此言?”

    章惇道:“陛下可知官员在西北将兵修了城池,堡寨为何?”

    “此好处有三,好处一便可为知兵之任,日后记功报上朝廷”

    ”好处二,修建城池堡寨,这些官员便可从中上下其手,利己肥私”

    “好处三,可以不用练兵欲与党项野战必练兵,而修堡寨便可不用练兵,便可公然贪墨军饷军资”

    “故而这些年朝廷养了一群无用之兵,修了一堆无用之城”

    “他们不思拿修堡寨的钱分润给前线兵卒,打造一支能征善战的强军,而全部堆砌在堡寨之上这就是重物轻人之害”

    “臣想与其如此,宁可用保甲兵守寨,又何必用正兵呢?”

    官家闻言色变,章越侧目而视章惇这话,可知得罪了多少陕西当地官员不用王珪动手,整个陕西路的官员口水都可以将你淹死

    官家问道:“章卿可有此事?难道朝廷的钱就能这么用吗?”

    章越当然知道章惇所言不虚,他早有心向天子禀告此事,但又担心得罪了陕西诸路官员而今章惇倒是不管不顾地将真相捅出

    这也是无心插柳

    章惇说得这事,章越以往有人在网上用来评价明末辽东但放在宋朝的陕西却不全对

    章越道:“堡寨之法是范文正公提出,而臣主张的浅攻进筑之策,亦由此而来”

    “至于章内制所言陕西无强军,难道以种,折,姚所部不是精锐吗?还有苗授,刘昌祚,李浩,王文郁,彭孙等部都是敢与西夏野战的劲兵”

    官家道:“但陕西诸军侵吞军饷也是不争之事实,只是比其他各路好些难怪这些年朝廷大半的军资都用在修筑堡寨之上”

    章惇道:“陛下,朝廷兵饷本就拨付不足,又兼将领克扣兵饷将领克扣兵饷之后就图省事,不操练兵马故而兵卒多在外头兼差谋生”

    “正兵一日更坏一日”

    章越记得曾国藩就吃过这亏,他强行把绿营兵和湘军一起每日操练但湘军有粮饷,绿营兵几无粮饷,平日打零工为生,最后闹得绿营哗变,曾国藩被逼跳墙而逃

    从此曾国藩不再信任绿营

    章越心道章惇还真敢说,是了,他已经知道王珪要罢自己与其如此,不如放手一搏,这也符合他刚直敢言的人设

    旁人愈是攻击他,官家就愈会回护他官场上没有哪个是省油的灯

    官家脸色凝重,这给兰州大捷后有些志得意满的他泼了一盆冷水

    官家道:“两位卿家皆是谋国忠臣,朕未曾料到听闻一番争论,倒令朕所得良多,还是祖宗说得好朝中当有异论”

    说到这里,官家顿了顿道:“你们二人看在朕的面上,放下成见,日后同心辅朕国事”

    章越听了此言心底冷笑一声,至于章惇脸上也是冷淡至极

    章越揣测,怕不是官家心底真正想说的是,你们二人继续这般斗下去,朕才好放心

    如此一来,倒是家事成了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