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历史军事 > 寒门宰相 > 正文 九百五十三章 韩琦身后
    第956章韩琦身后

    韩琦甍之事,韩家上下早就准备

    次日章越闻讯而来时,但见韩府中白幡招魂都已周全

    韩琦妻子在先亡故,如今韩琦又是病逝,其丧事由其侄儿韩正彦来主持

    至于韩忠彦穿着孝子服一脸茫然,这里是相州,自没有汴京有那么多达官显贵上门问询,消息传至官家那还要些功夫

    所以韩忠彦一副无事可做的样子

    章越拜祭了韩琦后,便在后堂找到了韩忠彦

    韩忠彦道:“度之,你答允给爹爹写墓志铭的事太轻率了”

    章越道:“有何轻率?当初答允给你爹爹写安国寺塔记时,我便知道以后会摊上这么一事”

    说完韩忠彦与章越二人都是相视一笑,聪明人说话就不用说得太透

    “说说你吧,以后打算如何?”

    韩忠彦苦笑,这些年他吃了好几个挂落,一个他在同知礼院是反对王安石提议在经筵上坐下讲经,然后因越王立嗣之事被罚铜三十斤

    此事与王安石脱不了干系

    此外三司大火之事又牵扯到韩忠彦

    这与吕惠卿相关

    这还是韩琦在的时候,尚且如此敲打韩忠彦,韩琦现在不在了怎么办?

    因此章越抵达韩府时,子弟中那等惴惴不安的心情可想而知

    韩忠彦道:“度之可知晏几道现今如何吗?”

    章越点点头,晏几道是晏殊的小儿子

    郑侠之案时,公人在郑侠家中抄的晏几道给他写的一首诗,诗云‘小白长红又满枝,筑球场外独支颐春风自是人间客,主张繁华得几时?’”

    因为这件事晏几道被牵扯进郑侠案中,以讥讽新政为名被下狱论处

    晏几道是宰相之子,姐夫冯京还是当朝参政,居然弄得如此狼狈

    韩忠彦道:“晏七此番获罪后,虽得官家赦免,可是家财散尽,已是一贫如洗”

    章越记得晏几道性子颇为高傲,他的诗词很有名,别人要拜访他,他却道今政事堂中半吾家旧客,未暇见也

    韩忠彦道:“以往爹爹在时,有他支撑着,为我们遮挡风雪他一走这霜刀风剑便来了,他怕我落得与晏七无二故而托你写墓志铭看在你的面上,旁人便不敢动我韩家了”

    章越道:“师朴,王丞相虽是执拗,但不至于此官家也不容人敢诋毁韩家”

    韩忠彦自嘲道:“爹爹去了,难道我韩家沦落到要求人托庇吗?”

    章越道:“一时委曲求全并没什么,切莫学晏七”

    顿了顿章越道:“当然要紧的你当自立自强有什么难处,只管与我言语!”

    韩忠彦嘴一撇道:“我一定要承你章三的情吗?”

    章越失笑道:“你我同窗一场!有什么交情比得过如此!”

    韩忠彦不屑地道:“何止同窗,别忘了,你我还是同年”

    “对,对,我差点忘了”

    韩忠彦道:“你等我三年,三年后咱们一起办大事,搅动整个天下”

    “大言不惭!”

    二人相视同笑

    之后章越向韩忠彦告辞

    “小心辽人,北虏狡诈”韩忠彦提醒道

    ……

    韩琦病逝的消息,由章越书信飞速传至京师

    首先接到消息的王安石

    王安石闻讯后竟是持信半响不语,王雱,王旁都是稀奇

    王安石与韩琦关系并不好啊

    二人的梁子是王安石在韩琦幕下时结下的,那时候二人便尿不到一个壶里去王安石为中书舍人时就封驳过韩琦的命令后来苏辙制举,王安石拒绝为苏辙草拟制书,同时影射韩琦为汉朝权臣王凤

    又因鹌鹑案,王安石与韩琦更是扯破了脸

    王安石为相后,韩琦一直在朝野反对和抨击他的新法如今韩琦死了,王安石应是称快才对啊

    王安石对他两个儿子道:“其实陛下倚重我,也是因韩琦在野之故”

    王雱,王旁二人闻言不由恻然

    顿了顿王安石道:“当初官微身卑,不知道为宰相之难,如今为相七载,终于知之韩公德量才智,心期高远,诸公皆莫及计也”

    说完王安石长叹一声

    王安石如今自承看人确实不行,一个是章越,一个便是韩琦

    其实想想当年之事,韩琦一直屡屡照拂自己,并容忍自己对他的冒犯,但王安石偏偏不识相,一而再再而三的顶撞韩琦

    到鹌鹑案时,大理寺,审刑院将矛头都指向王安石,认为他是犯了傻

    王安石当时应表一个我错了的态度,但老王偏偏起了性子,如同中二少年一般坚持,我没错,错的是所有人,我拒绝道歉

    最后韩琦给王安石台阶说此事就算了

    按道理王安石应就如此向韩琦道谢,但王安石也不去

    数年后吕诲便以此事为借口弹劾过王安石

    王安石也为当初所为的事买了单

    王旁道:“爹爹,韩侍中人死不能复生,写几句挽词聊表心意便是”

    王安石点点头,当即挥笔写了首挽词,其中有一句‘心期自与众人殊,骨相知非浅丈夫’

    写完之后,王安石觉得不能尽其意,当即挥笔又写了一首

    两朝身与国安危,曲策哀荣此一时

    木稼尝闻达官怕,山颓果见哲人萎

    英姿爽气归图画,茂德元勋在鼎彝

    幕府少年今白发,伤心无路送露輀

    王雱,王旁看王安石最后一句,不由为王安石难过

    王安石这次复相入京,路过瓜州时凝望扬州,想起当年在韩琦幕下的日子作了一首诗

    白头追想当时事,幕府青衫最少年

    两首诗合在一处看,顿时觉的伤感无限

    韩琦已作鹤西去,当初幕府少年如今成了宰相,他们同样面对是积重难返的国势,同样面对无数官员和百姓的质疑,同样是天下没有几个人了解他们呕心沥血,披肝沥胆想要治理好国家的苦心

    王安石此刻为韩琦难过,何尝不是为自己难过呢?

    ……

    而此刻身在宫中的官家得到了韩琦甍的消息,心情是且喜且悲之

    他忘不了变法遭到韩琦反对时,别有用心的人造谣说韩琦起兵清君侧

    更有甚者如吕公著将此事信以为真,居然上疏天子言:“朝廷摧沮韩琦太甚,将兴晋阳之甲以除君侧之恶”

    这将官家吓得是惊慌失措,还真以为韩琦奉了两宫太后密令带兵进京废除自己

    韩琦一死,一个潜藏的对手便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