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天台
在蒂娜消失的一瞬间，姜林陡然睁眼
他没有立刻动
等了约三息，确认蒂娜的气息彻底从神域消失，这才皱眉起身
“终于来了”
他轻声开口，感知到小瞳的气息也消失不见
没有理会一旁恭敬侍立的米迦尔，他在这位天使女仆讶异的目光中一步迈出，身影隐去
诡律王域无声铺展，借着他与异化物之间的联系进行追踪
让他意外的是，无论是蒂娜还是小瞳，此时都展现出了远超旧日支配的速度
如果他不是律者都有些跟不上两人
这说明，她们此时大概已不是本人了，至少也发生了某种诡异的变化
这个结论让姜林心下一沉
一路向北
沿途的界域很多，有的生机繁茂，有的只有零散分布的求生者，还有无生灵居住的荒芜界域
偶尔有低级虚游荡，或是遇到一些小型虚蔟
姜林没有理会，他始终锁定着前方两道轨迹
终于，蒂娜和小瞳停了下来
这是北部一个不出名的中型界域，生灵近千亿，最强者应该是一位旧日支配
姜林循着感应来到一处雾障前
这应该是一个独立空间的入口，被一层诡异的灰色雾障笼罩，雾障并非静止，而是如活物般缓缓蠕动，像是在呼吸
他缓缓靠近，让他意外的是，这明显是某种防御措施的雾障没有阻止他
异质权能对这层雾障产生了微妙的共鸣，一种近乎本能的亲和
就好像这层雾障认得他
“……”
姜林松开握住死·黑刀的手
其实即使这雾障阻止也根本不可能挡住他，但这种放任的态度反而让他有些不爽
“算了”
没必要和一层雾较劲，他不再犹豫，抬脚迈入
雾障如流水般从他身侧分开，没有造成任何阻碍，甚至隐隐带着一丝雀跃
姜林眼神微沉，继续向前
雾障内部是一片死寂的平原
天空没有星辰，甚至没有黑暗，只有一片均匀的灰色
平原中央，矗立着一座由黑色物质构筑的祭坛
那黑色物质不断蠕动、流淌，边缘处渗出粘稠的液体，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流向祭坛下方的沟壑
——黑泥
姜林认出了这种物质
祭坛周围，已聚集了数十道身影
姜林的目光掠过人群，在几道熟悉的身影上停留
蒂娜站在祭坛左前方，深紫色长裙在灰色的天地间格外醒目
她神情恬静，紫色眼眸中没有平日的温柔，只有一种近乎空灵的平静
她看着祭坛，像是在等待什么
小瞳站在祭坛右前方，黑色哥特裙的蕾丝裙摆沾染了地上的黑色黏液，但她浑然不觉
那双红色竖瞳此刻失去了平时的傲娇，只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凝视着祭坛
她也没有看姜林
就好像姜林只是一个陌生人，与其他参与仪式者一样
姜林缓缓站到人群之后，灰雾风衣在灰色的天光下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没有人注意他
或者说，在场的所有人都沉浸在某种特殊的状态中，没有任何事能引起他们注意
姜林展开灵识，清点人数
四十七位
最低界神级，最高——
姜林的目光落在祭坛下一个台阶的两道身影上
那是一位六翼天使与一位干瘦老者
天使的羽翼是罕见的暗色，不像圣堂天使那般纯净洁白，穿着暴露的紧身裙，额头上有诡异的黑色纹路
这是一位堕天使，出自排名第九的势力坠翼会
听说是圣堂一位旧日之王叛离成立的，不知为何没有被圣堂灭掉
干瘦老者身穿破烂灰袍，下身不可名处有数根红色蛇形条状物探出，长相极为古怪
姜林没看出来历，毕竟他不可能认识所有旧日之王
“两位旧日之王主持”
姜林没有出手
他要看看这场祭祀仪式究竟要做什么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个灰色的空间中，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
祭坛中央，那滩最为浓稠的黑色液体突然开始沸腾
咕噜……咕噜……
气泡破裂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同时抬头
蒂娜的紫色眼眸中倒映出祭坛上升腾的灰雾
小瞳的红色竖瞳微微收缩，小嘴无声地念着什么
那两位旧日之王污染者终于有了动作
六翼天使睁开眼，眼眸是一片空洞的纯黑
她抬起手，暗色羽翼缓缓展开，发出沙哑的低语：
“源母的孩子们——”
“归位”
她的声音刺耳、诡异，极为难听，与她艳丽的长相严重不符
话音落下，四十五道身影同时迈步，依照某种不明秩序，在祭坛周围站成三层环形
蒂娜站在第一环，距离祭坛最近的位置
小瞳在第二环，红色哥特裙的裙摆在黑泥中拖曳
姜林站在第三环边缘，他能感觉自己站位应该是有问题的，与人群格格不入
但没有人发现异常
他并没有刻意隐藏，可从始至终都没有人关注他，就好像他并不存在
干瘦老者睁开眼
那双眼睛整个眼球化作两颗不断旋转的黑洞
他抬起枯槁的手，虚捧着空气
“根源降临，异生万物”
他低吟，声音苍老而空洞
“死亡也在您身下沉寂，复苏是宙律畏惧的必然”
六翼天使接续，沙哑的声线与老者的低吟交织，形成某种诡异的韵律
“源母——”
所有参与者齐声开口
“终将回归”
四十七道声音重叠，不高亢激昂，只是平静到似是呢喃的陈述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姜林感到一丝寒意
这不是疯狂
是确信
确信他们所侍奉的存在必将回归，确信自己的牺牲与奉献有意义
比疯狂更可怕
祷词继续
姜林站在人群中，他没有开口，但周围的人却完全不在意，所有人都沉浸在仪式中
“嗯？！”
他开始感觉到不对
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他自己
体内的异质权能，正在以远超平时的速度运转
没有消耗灵源
就好像它感应到了什么，变得极为活跃，想要从姜林体内挣脱出去
姜林强行压制
异质权能短暂平息，但那股悸动依然存在
祭坛上的黑泥沸腾得更加剧烈
咕噜……咕噜噜……
黑色的气泡不断上涌，破裂，每一颗气泡破裂时都会逸散出淡淡的灰色雾气
那雾气与姜林周身的灰雾有着相似的质地，却更加……
古老、深邃！
灰色雾气在祭坛顶端缓缓凝聚，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所有人都抬起头，仰望那个轮廓
蒂娜的紫色眼眸中终于有了情绪，那是狂热的虔诚
小瞳的红色竖瞳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