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过来接触金军的汴京官员,正好是京城四壁都巡检使范琼……就是被庞七郎一顿老拳揍得差点破相那位。
范琼一见金军如临大敌的样子,他立刻人家笑道:“将军放心!这不是汴京禁军驻留之地!”
“那是汴京十三行,我大宋军器监采购军器,都是从这十三家商人……就是这片工坊里打造的。”
“哦?”
听说此处是打造军器的地方,完颜昌顿时就来了兴趣。
他用马鞭轻轻抽打着站在马下的范琼问道:“仔细说说,怎么回事?”
范琼连忙向着这位金国先锋解释道:“十三行里有大量的工匠,用黄河推动水轮鼓风炼铁。”
“这里边有打造铠甲的,有打制兵器刀枪的,也有制作弓箭箭镞的。”
“里面常年存放着大量铁料柴炭,完颜大人若是攻下此处,里边的银两、军需、工匠、军器、那是应有尽有啊!”
“哦?”
完颜昌听到这里,心中暗自一喜!
这位完颜先锋今年三十五六岁,下巴上生着浓密卷曲的胡子,一副野蛮粗豪之相。
可是别看他一副粗俗莽撞的样子,此人可是金国宗室,正经的完颜阿骨打后人,在东路军里也是个核心人物。
而且此人粗中有细,很有心计,因此完颜宗望才会派他来进军试探,看看大宋禁军的军力如何,朝廷的态度怎样。
因此完颜昌一听是说是这么个情况,立刻就对汴京十三行起了心思。
一是这里地势险要,是个防御重点,绝不能任凭宋国人掌握。否则金国大军来回跨越黄河,这片地方一直是个威胁。
二是只要把这地方抢下来,不但自己军队的军器可以得到及时补充,而且还断绝了大宋军器的来源!
这一来一往之间,对双方的实力可是个巨大的变数!
因此完颜昌立刻就下了决心,在进军汴京之前,先把这里拿下来,让此地的工厂源源不断为大金国生产兵器!
于是他立刻率军进发……很快就看到宽阔的厂区里,大门大敞四开!
大几百名工匠,全都袒露着上身,在冰天雪地里规规矩矩地跪在工厂大院中。
在大门口,还有几个面露谄媚之色的工头,一边强撑着笑意,一边按捺着恐惧……就这副样子,完颜昌一路上看得太多了!
凡是不想抵抗的县镇,想要祈求活命的宋军,全都是这副德行。
况且完颜昌,原本也没把这汴京十三行放在眼里。
毕竟此处的主人是商人,里边还全都是工匠。别说当兵的,就连个大宋军器监的官员都没有,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于是完颜昌派卫队上去看了一眼,说是那些工匠衣服单薄,都没带着兵器。
几个工头也口口声声地说,要把汴京十三行所有的工坊,献给大金国!
哼!就这么容易!
完颜昌心中暗笑,命令卫士控制住大门,自己策马来到了门前。
在完颜昌身后,三万大军黑压压在那里列阵等待,这位金国先锋官身边的护卫精强,刀马齐整,也是威风凛凛!
一见之下,为首的工头,好像浑身的骨头都软了!
工头先是大老远的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然后两腿膝行,一边陪着笑一边往前凑。
“大人!小人王正心,是这里的工匠头儿!金国大人们辛苦!”
只见独头蒜王正心,满脸这个谄媚,简直能刮下一层蜜来!
“你在这干什么?”
完颜昌让通译传达了这句话,随即就见那个王正心陪着笑脸道:
“自然是把这些工坊,献给金国大人啊!”
“您放心!里边的工匠都已经登记造册,就等着大人们进去清点。所有刚刚结算的银两货款,全都封存清楚,请大人派人查收!”
“仓库里还有成品刀枪、铠甲弓箭、刀盾马鞍、铁料柴炭,大人们尽管进去查看。”
“就一条!我们这些工匠讨生活不易,希望大人们高抬贵手,千万饶了我等小命!”
“我们一定为大人好好打造兵器……对了还有这个!”
说着王正心向着旁边示意,随即就有个工匠哆哆嗦嗦地过来,将一把刀双手捧给了完颜昌的护卫。
等到完颜昌从护卫手里接过这把刀,只见白鲨鱼皮鞘,银吞口,刀装制作得精美之极,配色也是极其好看。
完颜昌抬手抽刀,就见刀身如水,寒锋似雪,刀背厚重,刀姿威猛,当真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宝刀!
“这是我等工匠,为汴京里的大将军特制的,今日大人前来,正好拿这把刀做个礼物。”
“如此宝刀,别人怎么配用?只有大人这般勇猛才配得上!”
“哦?”
那完颜昌见这个工匠头心意甚诚,他用手里的刀,在那家伙的肩膀上拍了拍。
……就这个动作,把这家伙吓得脸都白了!
“还有别的礼物没有?”完颜昌狞笑着,又向王正心问道!
看他的意思,似乎想要杀人立威,又像是想把工匠的油水全都榨出来!
只见王正心在极度恐惧之下,吓得满头满脸都是冷汗,他咬了咬牙笑着说道:
“小人还会唱戏!”
“小人这就引路,带大人进去,大人听我唱得热闹不热闹?”
“好!”
完颜昌见这工匠头吓得死去活来,心中暗自觉得有趣。
他一边手提宝刀,带马向着大门里去,一边让这个工匠头为自己牵着马缰。
他告诉这小子只管唱曲儿,唱得好了有赏!
于是王正心战战兢兢地牵马而入,带着完颜昌和数百护卫,向着十三行大院走去。
一进大门,只见宽阔的院落里,一排排工匠赤裸着上身,满手都是老茧,恭恭敬敬地跪在雪地里请降!
队伍排列得居然甚是整齐,态度也是极为恭顺,就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见此情景,完颜昌不由得心中暗自得意!
只听那王正心一边往里走,一边大声唱道:
“年年跃马长安市,客舍似家家似寄。”
“青钱换酒日无何,红烛呼卢宵不寐。”
“易挑锦妇机中字,难得玉人心下事。”
“男儿西北有神州……莫滴水西桥畔泪!”
这首诗前面大半截,写的活脱脱是个浪荡少年。
青钱换酒,呼卢赌博,跃马长安,锦妇玉人,真是何等的快活?
可是最后一句,却突然唱出了“男儿西北有神州”。完颜昌听这调子有异,忽然觉得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