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们几个继续商讨,一点点落实行动细节之际……突然!
外面的窗户上,传来了“啪”的一下敲打声,屋子里一霎时便安静下来。
赵盘龙伸出手捻灭了桌上的蜡烛……在两次呼吸之后,又是“啪”的一声!
连续两块小石子,打在外面的窗户上,这是自己人的信号!
苏依瑶轻轻一拍蒋家老大,蒋家兄弟随即抽出兵刃,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打开了房门。
房门一开之际,一个身影挟裹着外面的寒气,从黑暗中跳了进来!
脚下轻盈,落地无声。
房门重新关上,赵盘龙点燃灯火。
就见屋子里,多了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
七心童子陈安易,小家伙当年投靠燕然的时候只有十三岁,现在已经长成了一个俊秀青年。
他小时候,脸上那副标志性的婴儿肥小脸蛋儿早就没了。
如今的陈安易面容温柔秀逸,两只大眼睛的眼睫毛毛绒绒忽闪忽闪的,堪称师奶杀手……
可是对他知根知底的人都知道,这小家伙从小生就一条毒舌,心理素质差的都能被他挤兑得活活跳了河……所以他这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其实全是伪装。
就看他刚刚落地那一下,这小子的轻功也是十分了得。要知道七十二路烽烟里的轻功高手百里轻,当年无数次想要追杀他,都没追上过这小子……那时候的陈安易才多大?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他就是苏依瑶派去真定那边,盯着信鸽站的人选。
因为即便紧急通讯的时候战马出了问题,即便凭借轻功,他也耽误不了情报传递。
当陈安易进来之后,就将一份情报交给了苏依瑶。
苏依瑶打开情报、亲自破译、很快就在心里默默的将情报上的密语完成了转换。
之后苏依瑶将那份情报,借着烛火点燃,双眼默默地在屋里几人的脸上扫过……
“统帅接到了太原方面的信鸽,在咱们的队伍接应下,西军完成了对太原的结尾行动。完颜宗翰领军六万有余,无法在太原更进一步,因此已经率兵离开了太原。”
“以他们金军的行军速度,六天之后就可以到达井陉这里……统帅下令,让咱们立刻行动!”
“就这六天,还要扣除信鸽飞行的时间,还有情报和命令在路上行动的时间,也就是说,咱们还有三天。”
“诸位……开始行动吧!”
……
“是!”
苏依瑶一声令下,所有人立刻出去准备。
这里边最忙的……当然就是赵盘龙!
他先是在自己隐藏的地点,把自己关起来,去除了身上所有的易容伪装,反复清洗了身体和头发。
之后他精赤着身体,把配制的油膏拿出来抹在自己的身上,另一种油膏则是和上一点尘土,均匀地涂在自己头发上。
之前赵盘龙在观察那名护卫的时候,仔细闻过他身上的气味,这些油膏就是根据护卫的气味特性,由赵盘龙精心调配的。
抹上这两种油膏之后,他身上头上的气味,已经和他要冒充的那个护卫,没有了一点差别。
之后赵盘龙开始做面部易容……这时间可不短,做完的时候天都快要亮了。
可赵盘龙却并没有着急,他不慌不忙的把自己的手和指甲,做成了那个护卫的样子。
接着他对着镜子,开始慢慢调整自己的身姿,让骨骼、肌肉和筋腱,逐渐适应那个护卫的步态和动作。
直到天光大亮,赵盘龙这才套上衣服,戴上兜帽走出了自己的居所。
一刻钟之后……那名叫任三郎的护卫,揉着肩膀从一个治跌打损伤的医馆里走出来。
他对着街上的阳光伸展脖颈、呲牙咧嘴,十足就是一个被跌打医生折磨了好一阵子的宋军校尉。
没有人知道,此时的十面菩萨赵盘龙,已经代替了这个有点儿公狗腰的年轻护卫任三郎!
……
“狗哥!”
当任三郎走到将军府大院外面,还跟门口的护卫头领心,不在焉地打了个招呼。
“咋了?你挠啥呢?”
那位校尉“狗哥”见到是三郎回来了,他点了点头后,好奇地挑了挑眉毛,指了一下任三郎伸到肩胛骨后边那只手。
“让街口跌打医生帮我捏了一下,还他妈不如不捏!”任三郎一边呲牙咧嘴的苦笑一边说道:
“临走还给我这儿来了一贴膏药,妈的一出门就开始痒……”
“再挠就出血了!”狗哥闻言,笑着移开了目光:“那个庸医是有点靠不住。”
“你有钱也别往那扔了,自己多攒着点儿吧!马上就要打仗了,多点银钱防身,总比没有强。”
“是呢……我也得攒得下呀!”
任三郎苦笑着随口答应了一声,然后一摆手进了院子!
在将军所在的院子里,任三郎的职责是将军身边的护卫,所以他自然是一进门,就像黄花鱼一样溜着边儿走……
之后等他轻轻推门,来到厅堂里。
厅堂里面点着炭盆,他一掀开棉门帘,就是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将军正在桌案前看军报,听见门响时抬头看了他一眼。
任三郎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站到了另外三名护卫旁边。
一见将军低头继续看军报,任三郎抬头撇了撇嘴,给了另外几个护卫一个“卧槽,溜号被发现了”的表情!
其他几个护卫,有的挑眉毛,有的翻白眼儿,意思好像是“你这小子真行!”之类。
在这之后,他们就这么站着,等着将军差遣吩咐。
眼下第一关已经顺利过去,任三郎也微微放松下来。
现在的他,正用全身感受着厅堂里的气氛……想要彻底了解一个人,你不能光看他,还要观察他周围的人,感受所有的细节!
将军放下这本书册的时候,手上的动作有点重……任三郎眼角一瞥,记住了那本书册的样子。
种将军喝的茶盏里,一股六安瓜片的味道,要记住下药的时候不要拿错了,以免味道有所冲犯!
那三个护卫,一个正在神游物外,从眼神上看,想的是不开心的事……
还有一个,双脚的重心一会儿就换一下,显然左腿膝盖上有旧伤。
剩下的那个家伙,这会儿工夫已经看了炭盆上的水壶两次……他是渴了吗?
将军还在看着军报,屋子里静谧无声。
在这个看似平静的房间里,任三郎的脑海却犹如狂潮一般。
无数细节映入他的眼帘,经过推断后得出结论。
他的意志正随着所有人的呼吸,一点点渗入他们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