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老宅
一通折腾下来,霍老爷子和老夫人都有些疲惫了
待温颂与商郁离开后,霍老爷子交代两个孙子安排宾客逐一离开
老宅内的气氛,渐渐归于凝重
霍老爷子只看了霍霆决一眼,“到底也是一家之主了,有些事,别太优柔寡断实在不行,都听令宜的就好了”
这话说的,其实很委婉了
不过在场的没有真正的蠢人,都能听出老爷子话里的意思就是,你虽然是一家之主,但脑子不够,有什么大事还是听大女儿的吧
霍霆决面子上有些过不去,却没有反驳什么,“我知道我知道,您累了吧?要不要先上楼休息?”
时间确实不早了
霍老爷子也不好太下他的面子,点了点头,“嗯”
沈明棠适才采样后,就被警察带去警察局配合调查了
议事厅外一时只剩下姜南舒、霍令宜、邱政霖、霍欣瑶四人
霍欣瑶忽然弯腰捂住肚子,“妈,大姐、政霖哥,我有点不舒服,先去个卫生间”
话落,她转身就往楼上走去
她讲究多,不喜欢与人共用卫生间,在家里只用她卧室的那一个
因此,也没人多想什么
姜南舒一抬眸,就看见邱政霖的视线时有时无地落在姜南舒身上,适时开口:“政霖,今天麻烦你跑一趟了”
邱政霖薄唇轻抿,“都是一家人,应该的”
姜南舒点点头,交代霍令宜,“令宜,我也有些累了,你替我送政霖出去吧”
“好”
霍令宜应下
待姜南舒进电梯后,霍令宜看了眼邱政霖身旁的下属,淡淡收回视线,瞥向邱政霖:“借一步说话?”
语气很是公事公办
不像对待将要领离婚证的前夫哥,而是一个单位的同事
一旁,何琳自然听出她是在嫌自己在这里多余,脸上划过局促,随即看向邱政霖
未料,邱政霖也只是垂眸瞥了她一眼,“你去车上等我吧”
霍令宜唇角的讽刺稍纵即逝
看着何琳的裙角消失在转角,霍令宜才平静地开口:“今天这个事交给别人我不太放心,以后邱家有什么需要的地方,随时找我”
毕竟,事关小五
就算欠下邱政霖一个人情,她也没办法
一番话说的,礼貌客套
但以霍令宜如今的身份地位,旁人是得不到她后半句话的允诺的
邱政霖面色如常,只点点头,“嗯”
“以后,”
霍令宜最受不了他这种对什么都淡淡的态度,索性把话说个明白,“还是叫我爸妈叔叔阿姨就行,也不用张口闭口就是一家人”
婚都要离了,没必要搞这种假模假式的和睦
虚伪透了
邱政霖眉心稍动,“等什么时候把证领了再说,免得长辈心里不好想”
霍令宜扯唇笑了一下,“挺顾全大局”
也对,他一直都这么顾全大局
就连当初和她结婚,也是为了大局着想
不过,她也不遑多让
宾客还未散尽,何琳拿着两份采样标本,越过待客厅,要往前院走去
经过旋转楼梯口时,一个佣人冒冒失失地跑下来,和她撞了个正着
何琳穿着高跟鞋,被冲撞得险些摔倒,抓住楼梯护栏,才堪堪稳住身形
“对不起对不起……”
佣人连连道歉,弯腰把地上的两份标本捡起来递回去,“实在不好意思,您没伤到哪里吧?”
何琳接过标本,皱了皱眉,“没,但你这也太横冲直撞了”
车内,商郁的话,令温颂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从自己凌乱的思绪里扒拉出那么一点的理智
她还是选择遵从本心,轻声道:“谢你刚刚维护我”
在她不知道霍家态度,且霍欣瑶和沈明棠咄咄逼人的情况下
他的维护,犹如雪中送炭
与霍家撕破脸,目前来说,对她没有好处,她也暂时还不想那么做
但商郁出面,她和霍家就不至于完全站到对立面了
虽然,后面姜南舒和霍令宜的态度,与霍欣瑶他们所表现出来的,截然相反
商郁唇角勾勒出一丝自嘲的弧度,“我以前没替你说过话?也没见你谢过我”
温颂做好了,他追着让她补回那些以前漏下的道谢的打算
她都想好该怎么回答了
可是,他不要那些道谢
他察觉到的,是他们之间的生疏与客气
这两个,在他们之间应该完全不存在的词
小时候的温颂,多理所当然地享受商郁的偏爱与照顾啊
甚至商郁维护她时,哪句话说得不合她心意,她都要小气吧啦地和商一他们蛐蛐他好一阵
比如她第一次为了保护佟雾,绊倒其中一个小太妹后,和佟雾一起结结实实挨了顿打
结果老师还不分青红皂白的,说什么一个巴掌拍不响,罚她和佟雾顶着鼻青脸肿的脑袋一起在走廊站了两节课
那会儿年纪小,脸皮薄,课间休息时间被其他来来往往的同学笑话得够呛
商郁赶到学校,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半晌,眉心皱得死紧
而后,领着她去老师办公室,替她讨回公道的过程中,不慎说了句“我们家小姑娘平日里性子是娇气了一些,但……”
后面自然说的都是温颂的好话,与为她撑腰的话
但温颂本就委屈得不行,听见“娇气”两个字,瞬间就泪崩了
回家的路上,一边嗷嗷哭,一边不服地问他,“我怎么娇气了,我哪里娇气了”
商郁也不恼,细细给她擦着活血化瘀的药,扯开话题,“疼不疼?”
温颂疼得龇牙咧嘴,双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商郁,疼的人是我,你脸色这么难看干什么”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她,哪哪儿都娇气
特别是在他面前,不依不饶的
思绪不断与过往交错,温颂眼眶没由来地酸胀,“以前是以前,不一样”
以前,他是哥哥
是真真实实将她捧在手心整整九年的人
“哪里不一样?以前我是商郁,你是温颂”
商郁黑眸定定地凝视着她,似要将她整个人都看透,“难道现在我不是商郁,你不是温颂了?”
温颂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可这些问题,都是他们这段关系里必须解决的
除非,她和之前一样,决心和他断个干净
温颂硬着头皮,又一次鼓起勇气,说出了心底里的话,“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但是从你九年前丢下我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就不一样了”
又一年过去了
已经九年了
“商郁,你是聪明人”
“你比我更清楚,人和人之间的信任,有多难建立,又有多易碎”
更何况,是在她最信任的时候,不亚于从万米高空狠狠摔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