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主院饭厅
沈药和谢渊正在一同用晚膳
青雀在一边笑着说道:“王妃您不知道,今日岁岁一下午心情都特别好,大概是出了口恶气的缘故,晚饭都多吃了半碗碧粳米饭!”
沈药眉眼弯弯,低头喝了口热乎的羊肉汤
青雀接着说:“言公子下午从书房借了书去看,刚才已经归还了,书页干干净净,还顺带将书房也给打扫了一遍”
沈药微微点头
言家这两个,都是好孩子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药抬头,正好看见了言峤与言岁
言峤走在前边,上前躬身长揖:“见过王妃,见过王爷”
谢渊并未抬眼,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知晓,夹起一箸清炒时蔬,放入沈药面前的瓷碟中
沈药则放下筷子,含笑抬头
看看言峤,又望向他身后垂手站着的言岁
小姑娘此刻蔫蔫地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光滑的地面,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沈药温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言峤再次拱手:“先前我科考在即,家境困窘,承蒙王妃心善,让岁岁在府中办差,又多给银两资助此恩此德,言峤没齿难忘如今科考已经结束,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应再厚颜叨扰因此,我打算今晚便将岁岁带回家中,往后便不再给王妃添麻烦了”
沈药目光落在言岁身上
小姑娘听着他说话,神情失落,脑袋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听完,沈药了然,问道:“岁岁呢?可愿意回去?”
言岁猛地抬起头,下意识地嘟囔:“我不想回……”
声音小小的,很是委屈
言峤忽然回头
言岁一下像是被掐住了咽喉,讪讪闭上了嘴,重新低下脑袋,只是肩膀垮得更厉害了
言峤转向沈药,神情愈发恭敬:“王妃,岁岁年幼,许多规矩道理,她都并不明白留在府中,难免添乱王妃顾念旧情,仁厚宽和,愿意岁岁长久留在沈府可我觉得,他人的善心,并不是我可以肆意倚仗的东西王妃给我们方便,是王妃的恩德,我们如果坦然受之,长久依附,岂不是成了不知感恩、只知索取的蛀虫?我虽说贫寒,却不敢失了志气”
沈药静静地看向他
言峤接着说:“何况,岁岁留在这儿,并不妥当我出身寒微,那些同年考生轻视我,对我恶语相向,但是我都可以忍耐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将来我凭自身本事挣得前程,自然有让他们低头认错的时候可是岁岁心思单纯,见我受辱,心中愤懑难平,便将此事告诉了王妃”
顿了顿,眸中露出一丝感激:“我知道,今日王妃雷霆手段,惩治那些子弟,都是为了我与岁岁撑腰站在我的角度,见此情景,自然觉得痛快淋漓然而,我也知道,王妃此举,是亲身犯险,难免开罪那些盘根错节的权贵之门一次或许是可以的,但长此以往,王妃难免因此树敌,恐受其累我实在希望因为一己私怨,令王妃陷入困境之中”
言罢,言峤后退一步,对着沈药,再次深深一躬到底:“王妃大恩,言峤永志不忘如今家中虽说依然拮据,但因为王妃先前资助,也还能安稳度日将来若是有幸金榜题名,踏入仕途,我必当竭尽全力,报答王妃今日知遇之恩!”
饭厅内一时安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
沈药端坐着,收敛了方才的温和笑意,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看着眼前这个身姿单薄却脊梁挺直的少年,心中万千感慨
就连谢渊也不由得侧目,对这个少年多看了一眼
片刻,沈药缓缓开口:“你的心意,我明白了你能如此思虑,可见心智成熟,不负你父亲的铮铮铁骨,也不负瞿老先生的悉心教导”
语调略微一转,“但是我还是希望岁岁可以继续留在沈府这并非出于怜悯或是顾念旧情的缘故而是岁岁活泼伶俐,做事也认真妥当我书房里的书架、多宝格,她总是擦得干干净净我总是很满意沈府的月例,一概都比外头高些,岁岁也不例外这都是岁岁应得的,并非我的施舍何况,岁岁留在我身边,我也有别的要紧用处,只是如今尚未到正式实施的时候”
言峤有些惊讶
沈药继续道:“另外,我照顾你们言家,支持你科考,并非全是因为你父亲的缘故我看得出,你勤勉刻苦,天子不俗,更难的是心性坚韧,知恩图报,未来前程不可限量将来你有了出息,我也能跟着沾光今日虽说科考结束,可往后并不一定风平浪静”
言峤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抬起了头
沈药面带微笑,说道:“科举之路多有艰辛,你今后难免还会遇到困难没有我,你或许寸步难行而我将来想要维持沈府的荣光,也少不了你的鼎力相助小峤,你可明白?”
言峤听得,胸中豁然开朗
再次躬身,“王妃教诲,言峤明白了”
沈药笑意加深一些,“明白就好不过,岁岁确实也有些日子没回家了,今夜叫她跟你一起回去吧,好好陪陪母亲”
言峤应声:“是”
言岁原本以为再也不能在沈府伺候,再也见不到王妃和胭脂姐姐了,失魂落魄,眼泪都快要往下掉
此刻竟然峰回路转,顿时喜笑颜开,脆生生的,也跟着应了声是
兄妹二人一同向沈药和谢渊行了礼告退
这会儿天色渐渐暗了,沈药不怎么放心,因此特意吩咐,安排了府中马车,并派了两名护卫随行,送他们回去
上了马车,言岁兴奋得叽叽喳喳:“哥哥,你看这马车,多漂亮,多稳当!咱们村里,恐怕连里正老爷都没坐过这么好的车待会儿隔壁小胖子看见了,肯定要羡慕死我们了!”
言峤微微颔首,心思却并不在马车上
脑子里还反复想着沈药说的,“科举之路多有艰辛,你今后难免还会遇到困难”
王妃说的困难,会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