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王世子趴着上药
众目睽睽之下,康王侍卫没有留情,几十杖下来,亵裤黏在血肉上,撕都撕不下来,太医只能用药水慢慢洗
这药水也不知什么成分,极是刺激,一遍遍地涂,那感觉叫一个酸爽
到上完药,康王世子已是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随后,他发起了烧
康王世子迷迷糊糊,一个接一个地做梦
他是宗室这一代里,头一个孩子出生之时,英宗皇帝还在位,听说有了孙辈,极是高兴,对康王府大加赏赐
先太子出生之前,他就是宗室最受宠的孩子,时不时进宫伴驾,想要什么都有人送到面前
他一度以为,那些人说的是真的,先帝想过继他当皇子
可是后来,先帝登基,努力多年,终于有了子嗣
康王世子这才发现,自己并不是特别的那个,先太子才是万众所期
他哭了他笑了,尿床了吐奶了,都有一堆人挂在嘴边
自己进宫,再也没有先前的关注
不曾得到过的人,不知道陡然失去是什么滋味
他就这样成了一个普通的宗室子弟
但是至少,他在康王府还是头一份,不管妾妃们给他添了多少弟弟,他仍是父王最看重的那个
渐渐的,太子长大了,一起长大的,还有他的六弟
这个六弟虽然嫡出,可王府孩子多,夹在中间,毫不起眼
直到有一天,父王送六弟进宫
从那以后,连王府里最重要的人,也变成了六弟
当他发现父王在做的事,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梦寐以求的东西,原来并不是很远
他竭尽全力,让父王看到他的努力与用心,但就在临门一脚的时候……
“你马上去桑海,带老六回来,一定要快”父王这样交待
康王世子不解:“父王?”
康王说:“太子薨逝,陛下白发人送黑发人,定然十分伤心,老六早日回京,也好承欢膝下”
康王世子惊呆了他可不是老六那个傻子,这话什么意思,听得明明白白
“父王,您要让老六……”
“不然呢?”康王淡淡瞥过他,“老六自幼进宫,与太子同吃同睡,如同养子如今太子没了,陛下自然要过继他的”
“可是……”
“快去,别耽搁了”康王摆了摆手,便又议事去了
康王世子只能闷头准备行装,赶往桑海
他想问,为什么一定是老六?陛下要过继,不能是他吗?他文才武功,哪样不如人?而且已经有了嫡子,不愁子嗣
但他知道,父王决定的事,没有自己置喙的余地
或者说,早在送老六进宫的时候,父王就已经给他铺路了
后面的事,如计划一般顺利
先帝悲痛过度,没多久驾崩了,老六那个傻子,什么事情都没做过,就披上龙袍,登上皇位
而他,呕心沥血数年,却在事后被赶出了京城
……
康王世子猛然惊醒,额上冷汗淋漓,不知是伤口痛的,还是被梦惊的
三更的梆子声传来,他转头看去,夜风下树影婆娑,映在窗上仿佛幢幢鬼影
屋里留了盏夜灯,只有一个丫头睡在脚踏上,安安静静
趴了一晚上,屁股很痛,口很渴他想挪一挪,结果只翻了个身,就摔下去
“啊!世子!”那丫头惊醒了,连忙扶他起来,可又扶不动,只得喊人
外头守夜的丫鬟们涌进来,点起灯火,围着他七嘴八舌地问候
康王世子脑袋都炸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讨厌女人
“都闭嘴!”他哑着声音斥了一句,目光扫过这些莺莺燕燕,问,“世子妃呢?”
他伤成这样,她居然没在这守夜?
安静了一瞬,还是那个叫碧枝的丫头反应快,回道:“世子妃去看小公子了,世子爷稍等,奴婢马上去禀报”
康王世子沉着脸没吱声,丫头们乖觉地散开来,叫人的叫人,倒水的倒水,擦汗的擦汗
过了一会儿,世子妃来了
她只穿了薄衫,发髻已经拆了,显然先前就歇下了
康王世子看在眼里,怒在心里
这个女人,他都已经接受她婚前不贞了,她竟没半点感激,根本不把他放在心上
“你去了哪里?”
世子妃摆手让丫鬟们退下,然后亲自喂他喝药
“阿建听了旁人的风言风语,以为你活不成,哭个不停,方才好不容易哄下,就陪他睡了一会儿”
阿建是他们的嫡子,今年才六岁
康王世子咽下药汤,哼了一声
世子妃也不多解释,待他喝完了药,才问:“出了这么多汗,可要擦一擦身子?”
已经过了端午,天气正热,康王世子敷了药,身上又是血又是汗,更不舒服,默不作声算是同意了
世子妃转身正要叫人,却听他问:“父王呢?”
世子妃顿了一下,回道:“都这个时辰了,父王想是睡了”
康王世子没再说话,任由她叫来侍婢,一番擦洗,被褥一并重新铺了
待他清清爽爽趴回去,世子妃挥手叫人退下,自己坐在床头,慢慢给他打着扇
“夫君生气了?”她缓缓问
康王世子看着里侧,嘴唇抿得紧紧的
过了会儿,他才哑着声说道:“你说,在父王心里,是我重要,还是老六重要?”
世子妃手中的扇子顿了一下
“我今日丢了这么大的脸,又受了这样的伤,父王竟一眼也没来看过”
沉默片刻,世子妃柔声道:“他不是帮你解决麻烦了吗?现在你不用离京了,等养好了伤,想必风波也过去了”
照她说,父王没跟他算总账就不错了这事谁惹出来的?被逼回京收拾烂摊子,还指望给好脸色?
可人的本性,就是推卸责任康王世子不会想着自己的错,只觉得处处不公
明明他做了那么多事,却叫老六白捡了一个皇位
明明是他一直陪在父王身边,父王却把最好的东西给了老六
今天这顿杖刑,仿佛打醒了他
父王根本不在乎哪个儿子当皇帝,只要老六在,自己永远都别想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