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欠身行礼的少女,太子妃并没有立刻让她起身
现在的骆姑娘可不是七八岁的女童了,总该明白太子妃意味着什么了
妹妹有时进宫,偶尔也会以鄙夷的口吻提起这位骆姑娘
比如骆姑娘从大街上抢了个男人当面首,比如骆姑娘把相府千金给揍了
说到底是骆姑娘有个位高权重的父亲,才敢这么胡闹
可骆大都督再位高权重,也只是一个臣子已经及笄的骆姑娘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
倘若真的不顾一切,怎么不见她把长乐公主打一顿?
骆笙抬眼看看神色莫测的太子妃,直起身吩咐表情错愕的宫婢:“还不搬个椅子来给我坐,难道要你们太子妃请来的客人站着吗?”
那挑剔嫌弃的语气,更是让宫婢只知道去看太子妃
太子妃面庞不受控制扭曲了一下
七八年了啊,骆姑娘还是那个骆姑娘!
“去搬椅子来”太子妃吩咐宫婢
等到椅子搬来,骆笙毫不客气坐下去,对着太子妃扬唇一笑:“几年不见,没想到太子妃还是这么体贴大度”
太子妃嘴角微抽
这话听着有些牵强
她没斥责骆姑娘的无礼,可以说是大度,跟体贴有半点关系吗?
想一想眼前少女不学无术是出了名的,太子妃没往深处想
既然是好话,随她说好了
“怎么不见玉选侍?”骆笙扫视一圈,理直气壮问
太子妃又忍不住抽嘴角
这也太直接了!
她以为怎么也要聊上几句,再提起玉选侍
“太子没有对太子妃提起?”
“太子跟我说了”太子妃快要维持不住风度了
太子不说,她吃饱了撑的请这么个粗鲁无礼的人来东宫给她添堵?
“去请玉选侍”太子妃吩咐完宫婢,就见骆笙垂眸敛目,明显没了继续说话的兴趣
太子妃不由气结
用完了就扔也没有这么快的
太子妃沉着脸不言语
骆笙丝毫不觉尴尬,乐得清净
太子妃一直冷眼瞧着,见对方是真自在,反而沉默不下去了
就骆姑娘这种人,能帮太子什么忙?
太子妃心中一动
有些话不好问太子,可以问问骆姑娘
反正骆姑娘这样的性子,套几句话也无妨
“听太子说,骆姑娘帮了他一个忙”
“是啊”骆笙点头
太子妃见她说完这两个字就没有下文了,紧了紧握着茶杯的手
罢了,对这样的棒槌不能要求太高
太子妃干脆挑明:“不知骆姑娘帮了太子什么忙?”
骆笙讶然:“太子没跟太子妃说?”
太子妃缓了缓,忍着恼火道:“太子事忙,我没有细问”
“这样啊——”骆笙拉长了语调,唇角微扬,“这么说,太子昨日在我开的酒肆请客的事太子妃也不知道了?”
“请客?”太子妃注意力一时被引了过来
骆笙微笑:“是呀,前日太子在酒肆请客吃酒,成为一顿饭花费最高的客人,所以我印象深刻”
太子妃一下子就想到了太子找她要的那两千两银票
太子说有事开销,该不会就是请客吃酒吧?
太子到底请了多少人要花两千两?
这是大户人家办喜酒的规模了
骆笙抬手理了理碎发,笑吟吟道:“太子妃别急,太子昨日一早就打发内侍把酒钱送过去了,虽然一开始少了一千一百两,但很快就补齐了”
太子妃用力捏着茶杯,脸色隐隐泛黑
太子一顿饭花了多少钱先不提,原来从她这里拿银子是为了补缺口
缺了一千一百两,从她这拿了两千两——没算错的话,等于还赚了九百两??
看太子妃强忍气怒的艰难,骆笙弯唇浅笑
她只同意不把账单带给太子妃,可没说不跟太子妃提
当然要提了,凭什么给那狼心狗肺的东西留面子
再然后,太子妃是真的没了说话的心情
直到门口宫人扬声喊:“玉选侍到——”
骆笙看向了门口
进来的女子微微低头,一时瞧不清模样
骆笙看着她一步步走近,规规矩矩向太子妃屈膝:“见过太子妃”
骆笙拢在宽袖中的手用力攥紧
是朝花的声音,也是朝花的样子
可是与记忆中的朝花还是不一样了
对她来说,与四个侍女生离死别不过半载,可时间却在她们身上无情淌过了十二年
她的侍女朝花,带着一点点骄傲伶俐劲儿,而不是这般遵规蹈矩,暮气沉沉
骆笙又想到了秀月
容色出众的秀月自毁容貌,在那座熟悉的南阳城里,被那些来吃豆腐脑的人喊了十余年丑婆婆
想着这些,她怎能不恨
“玉选侍,这位是骆大都督之女骆姑娘,还不见过”
朝花垂首对着骆笙的方向屈了屈膝:“骆姑娘”
她想仔细看看这位开了一家叫有间酒肆的酒馆的骆姑娘
甚至想问一问有间酒肆里是不是有一个叫秀月的大厨
可是她不敢妄动
太子说,骆姑娘看中了金镶七宝镯
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选侍能不能抬头,让我瞧瞧?”
太子妃垂眸掩住笑意
听听骆姑娘这登徒子般的语气,可真是熟稔啊
她倒要看看玉选侍能否招架住
朝花抬起头来,看了过去
二人视线交汇,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
骆笙扬起手腕,嫣然一笑:“难怪太子怎么都不答应把选侍的镯子给我今日见到玉选侍,我才明白了”
“骆姑娘过奖了”
太子妃僵住了嘴角笑意
她听着这话,为何如此扎心?
骆笙眼角余光瞥到太子妃的表情,从朝花身上移开了视线
似乎只是看一看玉选侍其人,满足了好奇心就再无兴趣
“太子妃若是有机会出宫,不如去我那酒肆尝尝太子喜欢的酒菜,想来也合太子妃口味”
“太子很喜欢?”太子妃顺口问
骆笙微笑:“当然喜欢啦,不然怎么会一顿饭花了五千六百多两呢”
“多少?”太子妃失声
“五千六百二十两太子妃去尝尝,就知道物有所值了”骆笙笑得情真意切,“我还特意给酒肆起了个风雅的名儿,太子妃听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