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历史军事 > 大明春色 > 正文 第九百四十章 把锅掀翻
    早先朱高煦刚离开彰德府时,便已下旨北平布政使司、山东布政使司,令北边近处诸卫将领到北平述职

    辽东都司(辽阳附近)也已经收到了命令,并随后下令,诸卫武将出发南下

    辽东都司的都指挥使叫曹毅,他从洪武末年干到现在,干都指挥使已有些年头了最近皇帝北巡、召诸卫武将述职,似乎都算比较正常的事,曹毅却隐隐有些不安

    今日他又在衙署里琢磨这事儿,忽报大宁城参将何浩求见曹毅立刻对侍卫道:“有请”

    何浩也是要去述职的人之一,不过他先来了一趟辽东都司显然何浩是曹毅的亲信

    当年“靖难之役”时,宁王被迫加入了靖难军,其官属护卫军全都被太宗裹挟而走,还带上了一大群兀良哈诸部的蒙古骑兵大宁城也一时为之一空(大宁城位于赤峰市南,燕山北面,辽西走廊西北)

    后来宁王移藩至江西,大宁城失去了藩王封地的地位,大宁都司也几乎名存实亡永乐年间,大宁城由辽东都司暂时派兵驻守,直到现今那时辽东都指挥使曹毅,派去的人便是其参将何浩

    没一会儿,何浩便走进了签押房他是个彪形大汉,动作也是孔武有力,抱拳一拜,声音洪亮道:“末将参见曹都使”

    “好,好”须发已有些花白的曹毅点头应了一声,又道,“你得赶紧去北平,不要耽搁太久”

    何浩脸上有点困惑,大概是因为此行来辽东都司治所、本就是曹毅的意思不过何浩没有多言,恭敬地答拜道:“是”

    曹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沉吟了一会儿,忽然说道:“你们的买卖,这回恐怕会说到圣上跟前西边那些卫所没分到好处,眼红得很,不趁机把锅给掀了?”

    何浩听到这里,一脸恍然道:“曹都使原来是担心这事儿哩,这事儿今上本来就知道罢?从永平府到大宁城,各处衙门不都有锦衣卫坐记,应该早报到京里去了,可这些年也没人管再说也不是啥稀奇事,商人们从关外带高丽参啥的东西南下,又从内地夹带货物弄去关外,一路上的卫所收些过路钱,都是早有了的事儿哩”

    曹毅道:“弟兄们应该无事,老夫可能有个坎”

    何浩马上拍着胸膛道:“曹都使放心,事情都是末将自作主张,与远在辽东都司的曹都使绝无干系!”

    “哼”曹毅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声音,不置可否

    过了一会儿,曹毅又问:“你们的买卖做得有点大啊?”

    何浩露出一副尴尬的笑容,“说是与朵颜三卫做买卖,实际上根本不止三卫的那点人鞑靼诸部从今上登基之前,便已与大明交恶,寻常互市已然断绝鞑靼诸部需要的东西,茶叶、面米、铁器等各项,都从朵颜三卫兀良哈人那里换兀良哈人又从咱们手里买这买卖想小也小不下去哩”

    他很直白地继续说道:“后来咱们靠自己已经办不过来了,又找了几家大盐商

    那些盐商要盐引,其中一个法子是往边关送军粮用度,拿到边将签押的公文,再去换盐引另一个法子是干脆花钱买,从藩王手里买盐引,盐引都是圣上赏的不过原先盐引很贵,还是有盐商愿意送军粮的

    运粮耗费糜大,有些盐商干脆在辽东都司、大宁都司周围,找地方开荒,到处招收流民破落户、甚至逃亡的流放犯来种地就地种了粮给边将,换取盐引

    不过武德年后,朝廷忽然罢停了宝钞,用银铜铸钱;原先圣上赏赐藩王的宝钞部分,便全都换成了盐引盐引发得太多了,最近两年一路跌价而今盐商们大多不愿意送军粮了,干脆花钱买

    就在那会儿,咱们就给大宁都司的盐商们、找到了另一条挣钱的门路兀良哈人要买的东西,叫盐商们往大宁城送就是了他们过关就说是边地开荒要用的东西,或是大宁驻军需要的货物,再沿路打点一下,至今挺顺利”

    何浩说罢又强调道:“不管怎么查,咱们从不与鞑靼人做买卖,只与兀良哈人交易这可不算是通敌之罪!兀良哈人当年支持太宗皇帝哩,现而今三卫、名分也是咱们大明朝设的三卫”

    曹毅看了何浩一会儿,不动声色道:“朝中诸公不是傻子,兀良哈人与鞑靼中的科尔沁部,关系千丝万缕东西拿到兀良哈人手里,无非转一手”

    何浩伸了一下脖子:“那便是兀良哈人通敌”

    “罢了,罢了”曹毅摇头道,“你别在辽东都司逗留了,先奉命去北平”

    何浩抱拳道:“末将遵命,告退”

    曹毅看着何浩走出门槛,又暗自叹息了一下

    听北平的好友说,皇帝北巡护卫军是一万多步骑这点人若要御驾亲征北伐,便太少了,若仅是随驾护卫好像又比较多曹毅甚至大胆猜测,皇帝不会是来清|洗一些不听话的边将的罢?

    曹毅越想越怕,但惧怕又毫无办法今上善战那是出了名,不说以前跟着太宗出关征战、以及“靖难之役”为太宗臂膀;“伐罪之役”登上皇位,也是打出来的,次次以少胜多,从云南边陲横穿大明,夺得帝位

    这样的皇帝,曹毅吃一百个豹子胆也不敢反抗,只能引颈待戮就算他敢反抗,手下的人可不愿意跟着他送死

    于是曹毅开始自我安慰,尽力往好处想比如今上登极之后,大多旧臣都没有被清|洗,甚至一些反对过今上的人,也活得好好的;曹毅并未掺和“伐罪之役”,不至于对他下狠手?

    不过曹毅很快又想起了洪熙帝、今上的大哥的遭遇曹毅再次陷入了沉思,琢磨着这么心黑手辣的事、究竟是不是圣上所为?

    ……奉命前往的北平的各地武将,陆续已经到达北平布政使司也写了奏章,派人南下,找到皇帝的大队人马送到

    朱高煦收到奏章的时候,刚刚进入北平布政使司的地面大军步骑、各种车辆按部就班行军扎营,走得很慢,一天只走几十里路

    北方的天气越来越冷,时节已经入冬了

    今年的雪还没下,常起干冷的风沿途草木凋零,黯淡的颜色中点缀着些许的绿叶,相比京师的冬季,这里要古朴得多不过朱高煦还算比较习惯,当初他曾在北平呆了不少时间

    十一月上旬,人们终于抵达了北平城外这座大城此时已无藩王,北平三司的官员出城迎接,迎驾的人群里、还有朱高煦召见的边将

    典礼之后,皇帝仪仗与护卫军便簇拥着朱高煦的銮驾进入了城门

    按照此前的安排,朱高煦没有住进更大的燕王府和赵王府故地,径直去了他曾经住过的高阳郡王府不过现在郡王府的牌匾已经没有了,因为已无高阳郡王的名号,人们一般称之为北平旧院郡王府与亲王府的规格,差距非常大,相比起来、以前的高阳郡王府真的好像只是个院子一样

    朱高煦也并未立刻召见边将们议事,只叫宦官传旨修整数日迎驾典礼过后,大伙儿便各自回北平都司安排的住处去了

    不过朱高煦当天下午,便单独召见了兀良哈人鸡儿

    鸡儿的蒙古名字是甚么、朱高煦现在也不知道这个汉名也不知道谁取的,有可能是太宗皇帝朱棣因为朱棣也给宦官取了狗儿甚么的名字

    朱高煦在前院的上房里,见到鸡儿入内叩拜时,忽然觉得这个兀良哈人好像老了不少,一脸都是皱纹记得当年鸡儿在朱高煦麾下,参与“靖难之役”时,他似乎还比较年轻力壮朱高煦这时才恍然想到,如今离“靖难之役”,已经过去了十余年

    “将军请起,椅子上坐”朱高煦亲自上前把他扶起

    鸡儿拜道:“谢圣上恩”他说的是汉话,口音有点奇怪,但很容易听懂

    朱高煦又道:“当年将军随朕征战南北,后来便再未曾见面朕先是就藩于西南边地、云南府,相隔万里;后于京师继位,几番念起将军,但诸事蹉跎,时至今日才终于重逢”

    鸡儿听罢,皱纹明显的黑|糙脸上似有动容之色:“不想圣上还能念起下臣”

    朱高煦问道:“你现在是甚么境况?”

    鸡儿道:“还是原先那样,麾下有千余帐,属于福余卫不过当初咱们在京师事,太宗皇帝给了不少赏钱”

    朱高煦径直说道:“朕应该多给你一些赏赐,此后一定有机会”

    鸡儿抬起头看着朱高煦,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圣上,福余卫有艰难”

    朱高煦换了一个显得耐心的坐姿,说道:“有甚么话尽管对朕说”他直觉到,这次能从鸡儿将军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情况今天先单独见一面这个兀良哈人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