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墟归渊,钟山之巅
罡风呼啸,卷起地上残留的几缕毁灭气息
那是烛九阴投影消散后,留下的最后痕迹,带着不甘与法则的哀鸣
西王母静静地伫立在云端的那座凉亭之上
她并没有坐回那张,代表着无上尊荣的紫云之辇而是像一尊被时光遗忘,亘古不化的白玉雕塑
那双仿佛看透了生死轮回的双眸
此刻正越过层层云海,凝望着远方天际
那里,原本宏伟浩瀚的“大荒天阙”投影,此刻正如同一幅被雨水淋湿的水墨画
忽明忽暗,边缘处已经开始崩解、消散,化作点点星光,回归虚无
云海翻涌,似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时代的落幕
“呵……”
良久,西王母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声音中,没有了之前镇压烛九阴时的霸道,也没有了训斥九仙族时的威严,只剩下一种看尽沧海桑田后的疲惫与落寞
“那小家伙……要进入「玉虚宫」了么?”
她似是感应到了什么,那双仿佛蕴含着无尽星空的眸子微微波动了一下
下意识地,她抬起如羊脂白玉般的手臂,指尖轻点虚空,似乎想要施展某种大神通,将那此时正在第一峰峡谷中发生的一幕,直接映照在眼前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虚空涟漪的瞬间
动作,却又突兀地停住了
那只手悬在半空,几番犹豫,最终还是无力地垂落了下去,并没有将那道法术施展出来
这位炎黄一族现存最古老、最尊贵的存在,此刻竟露出了一抹如同凡人老妪般自嘲的苦笑,轻轻摇了摇头:
“看了又能如何呢?”
“本宫看与不看,结局并不会有丝毫改变”
“无论是好的,亦或是坏的……该发生的,终究都会发生”
风,吹乱了她鬓角的一缕发丝
西王母的目光变得有些恍惚
自大荒崩塌,天阙坠落之后,在那漫长得几乎让人绝望的纪元更迭里,她并非一直沉睡
那些短暂苏醒的瞬间,在那些时光长河的缝隙里,她见过太多太多的“希望”
每一个,都是炎黄族惊才绝艳的人中龙凤
无论是天赋、才情,还是自身的际遇,他们都无可挑剔,甚至不比现在的陆辰差多少
可是
无一例外,他们全都失败了
有的死在了成长的路上,被万族扼杀在摇篮之中;
有的在即将登顶的前夕,遭遇了不可名状的大恐怖,神魂俱灭;
更有甚者,在绝望中迷失了自我,最终堕落成了“黑潮”的一部分,成为了那些存在的爪牙
虽然,当年将大荒天阙崩灭的,是那些真正不可言说的存在
而祂们,或许根本不在乎什么炎黄余孽,更不屑将那一双双足以遮蔽宇宙的目光,投注到这低等维度的蝼蚁身上
但是……
敌人,实在太多了
多到杀不完,多到让人窒息
当年的大荒纪元,为了建立那座统御诸天的天阙,炎黄一族几乎是踩着万族的尸骨上位的
星空之中,漂浮的异族尸骸足以填满星河;边陲之地,炎黄将士用敌人的头颅,垒砌成了绵延无尽的血肉长城
那份仇恨,刻骨铭心
烙印在血脉深处,哪怕纪元更迭也无法磨灭
一旦炎黄血脉有崛起的苗头,那些曾经被镇压的族群,便会蜂拥而至,将其撕成碎片
而陆辰……
也将和那些曾经的“希望”一样,站在风口浪尖之上
“不同的是……”
西王母脑海中,浮现出陆辰的种种
武道,天灾虫群,来自未来布局,来自过去的布局……
以及他身后,那若隐若现的、连她都有些看不透的“变数”——
玲珑
“这孩子,或许真的比以往那些‘种子’,要更有希望一些吧”
“至少……”
“他比那些只知道一味苦修的傻孩子,要更懂得借势,也更……不是孤身一人”
想到这里
西王母嘴角的笑意真实了几分
“罢了”
“本源所剩无多,这具造化之身,也快要维持不住了”
西王母看着自己那开始变得有些透明的指尖,轻声道:
“再看最后一眼吧”
“把这记忆中的家……再画一遍,本宫也该早些沉睡了”
话音落下
她缓缓迈步,走向那虚空深处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虚空便荡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仿佛步步生莲
她抬起手,指尖光华流转,并未动用太多法力,而是引动了这钟山残留的法则,化作了漫天光雨,弥漫了整个世界
她不是要让那即将消散的投影重新凝实
那样的消耗,即便是她也承受不起
她只是想……
用这最后的一点力量
在这个没有故人的世界里,凭借着记忆,再描绘一次当年的盛景
哪怕只是虚幻的画卷
“三天,九垣,七十二宫……”
口中喃喃自语着,西王母如同这世间最高明的画师,以天地为布,以法则为墨,开始在虚空中挥毫泼墨
哗啦啦——
金色的流光飞舞,原本空荡荡的虚空,开始浮现出宏伟的轮廓
首先出现的,并非是什么琼楼玉宇,而是一道墙
一道高耸入云,仿佛将整个宇宙都一分为二的浩荡城墙!
“『万界垣』,接引之墙……”
西王母眼中浮现出一抹追忆
“这是天阙最外层的屏障,是环绕整个核心天庭的无限长城”
随着她手指的勾勒
那城墙的细节开始变得清晰
那并非凡石堆砌,而是由无数块散发着混沌气息的“青砖”砌成
每一块砖,内部都封印着一个小世界的本源;每一道缝隙,都流淌着足以腐蚀神魂的“弱水天河”与厚重无边的“九天息壤”
非请难入
擅闯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