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辰?”
身旁的玲珑反应极快
在他倒下的瞬间,便伸出手扶住了
看着已经进入梦乡的陆辰,玲珑并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神色
她抬起头,看向一旁的西王母
西王母的脸上,也挂着淡淡的笑意,似乎对这一幕早有预料
玲珑知道
陆辰的昏睡,并非偶然
恐怕是这位老祖宗有意为之
有些话,陆辰听不得
或者说,现在的他,还不适合去听
“跟我来吧”
西王母轻声说道
随后转身走进了一座位于云端之上,美轮美奂的凉亭之中
玲珑扶着陆辰,跟了进去
她在石凳上坐下,动作轻柔地让陆辰靠在自己的身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让他安睡
甚至还贴心地帮他理了理额前的乱发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直视着对面的西王母
“前辈,是有话要对我说吧?”
西王母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欣赏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你是不是很想问……”
西王母开门见山,笑吟吟地说道:“大荒天阙,如此强盛,到底是怎么崩的?”
玲珑没有回避,点了点头,直言不讳地道:
“是”
“晚辈想不明白”
“无论是从法则的完整度,还是从族群的强盛程度来看,大荒都应该已经达到了那个纪元的巅峰”
“按理说,应该万世不朽才对”
“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将其彻底终结,甚至连大道都被磨灭?”
这是她作为一个研究者,最无法理解,也最渴望知道的终极答案
西王母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她叹息了一声,目光变得深邃无比,仿佛在回望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
良久后
她缓缓说道:
“有些东西,你听到了的瞬间,就会担上因果”
“那种因果,可能会压垮现在的你,甚至会引来那些存在的注视”
“你……确定要听么?”
玲珑一怔
她看着西王母那郑重的神色,又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熟睡的陆辰
沉默了片刻
忽然,她展颜一笑,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吧”
“我还得看着小辰长大呢~”
“万一真引来了什么大恐怖,我死了不要紧,要是连累了他,那可就不划算了”
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反正,答案就在那里”
“总有一天,我会自己找到的”
西王母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知进退,明得失
这份心性,难能可贵
“同样是‘明真道体’……”
西王母感叹道:“眼前的你,比起当年大荒中的那一位,要感性多了”
当年的那位,太理智,太冷酷,为了大局可以牺牲一切,包括自己
而眼前的玲珑,虽然同样智慧近妖,但她的心中,却有牵挂,有软肋
这或许是弱点
但也或许……是变数
“可不管如何”
西王母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告诫:
“明真道体的未来,都是能预见的”
“慧极伤身,谋极焚几”
“你走的这条路,会很苦”
“你布下的每一个局,算计的每一个天机,都会牵连无数因果”
“这些因果,并不会随着布局的成功而消失”
“相反……”
西王母指了指玲珑的眉心:
“它们会成为一个聚合体,一个类似‘活物’的东西”
“无时无刻,都在围绕着你,侵蚀着你”
“而且,赶不走,杀不掉”
“终有一天,你会发现,你算尽了苍生,却唯独……算漏了你自己”
这是来自于一位跨越纪元的长者的忠告
也是一种残酷的预言
然而
听完这番话,玲珑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她甚至还轻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苦吗?”
“我觉得,这些都很有趣啊”
她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探索”的光芒:
“与天斗,与人斗,其乐无穷”
“至于因果……”
“路再难走,但终归是条路”
“只要能走就行”
“走不通的话,不是还有小辰帮我嘛,他肯定愿意的”
西王母看着她的神情,嘴角也浮现出笑意
“曾经的古炎黄族,也有一位明真道体”
西王母目光变得幽远:
“本宫能在此刻存在,能以这种方式降临,也是他当年的布置”
“甚至连烛九阴的背叛,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可惜……”
她叹了口气:
“他算到了一切,却唯独没有给自己留后路”
“为了那个必死的局,他献祭了自己,永恒地寂灭了”
说到这里,西王母感慨道:
“炎黄能有你们,真是幸事”
“无论是当年的他,还是现在的你”
“都是为了族群,甘愿燃烧自己”
然而,面对这份极高的赞誉,玲珑却再次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从西王母身上移开,低头看向了身旁的陆辰
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陆辰的脸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动容的坚定:
“前辈,您可能误会了”
“我所做的事,其实并非为了炎黄”
“事实上,我对血脉、族群之类的大义,并未有太大的归属感”
西王母微微一怔
玲珑抬起头,直视着西王母,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始终认为——”
“生命的意义,不是生命赋予的,而是由我自己赋予的”
“大荒也好,炎黄也罢,那都是你们的执念”
“而我觉得……”
“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身边的极个别亲人”
“比如,我师慕绝仙”
“又比如……小辰”
“只要他们安好,炎黄是存是灭,又与我何干呢?”
听到这意料之外的回复,西王母也仅是微微错愕,便恢复正常
每个人的追求,都不一样
就如她,曾经只想着维系着「大荒天阙」的荣光与威严,哪怕死,哪怕万劫不复
可后来——
熟悉的人,渐渐凋零,只剩她了
有时候,活下来的那个,反而才是最痛苦的
如今的西王母,对「大荒天阙」,反而没有那么执着了
虽说在为陆辰铺路,扫清些许阻碍,但也只是为了心中那抹希冀而已
“是啊……”
“只要他们安好,天阙毁了又如何呢?”
西王母望向远处,陷入恍惚
她的故人,
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