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都市言情 > 五代风华 > 正文 第153章 依法办差
    换作旁人,得王峻许诺之后或许就静待消息,萧弈不同,在他心里,他才是主导者

    因此他很快行动起来,次日,操练过后,便再次审讯印诚法师

    却见麾下许多兵士站在木笼外排队

    “都在做甚?”

    “将军,听说这是京城最有名的大师,俺想让他给俺这盾牌开个光”

    “你们信佛?”

    “俺啥都信哩,将军放心,佛是佛,秃驴是秃驴,俺分得贼清”

    “就是,佛在心中坐,不妨碍俺替将军捉贼秃”

    萧弈环顾一看,见胡凳双手空空,不由问道:“你要给何物开光?”

    “嘿嘿,俺想给这只左手开个光”

    “一会你再开光,把胖和尚拖出来”

    “喏!”

    垒了几具马鞍在校场坐定,又搬了条破桌,摆开笔墨纸砚

    萧弈想过了,营中之事不能耽误,让花秾继续负责军规训导,把冯声带着,充当幕僚

    “将军,贫僧冤枉啊,贫僧方外之人,着实不曾勾结叛逆”

    “我知道,因为就是我冤枉的你”

    “这……阿弥陀佛,将军岂不怕善恶到头终有报?”

    “给你个机会,招供其他寺庙的不法、破戒之事”

    “贫僧招了,将军便放过贫僧?”

    “不,你死定了,就看你能否忍受旁人在你死后继续享受一切不愿招?那就上刑冯声,去把铁牙唤来,上刑具……”

    “愿意!我愿意!等觉禅寺的禅露法师,明面上是大德高僧,暗里却染指汴京诸多赌坊、青楼与伢行!还有……”

    “别急,慢慢说,他一个和尚,如何经营这些营生?”

    “他借着与高官权贵往来密切,替背后之人行不便之事每逢汴梁动荡,他们便趁机强占无主之业,利用放功德钱之名诱人入赌,又以收容流民为由,专挑容貌清秀的女子与孩童发卖谋利,贫僧往日所为,若与他相较,实如微尘比须弥啊”

    “他背后是谁?”

    “原义成节度使、禁军护圣左厢都指挥使白再荣”

    萧弈听说过这个白再荣,陈光穗调到护圣军就是在白再荣麾下,此人曾经与何福进、李荣一起在栾城驱退契丹,他们也不全是英雄,当时都是契丹的臣仆,眼看大势不妙才反了,每人心思不一样

    总之,白再荣在诸节使、大将当中算非常富贵的

    只问了一刻钟,印诚法师如倒豆子一般,抖落出了二十多个高僧、权贵、巨贾

    萧弈看了一眼,冯声都记了下来,不得不说,字写得比花秾好多了

    “一会提醒我,让兵士在营垒里建一排监狱,数量要够,至少能关一百人吧”

    “是”

    萧弈又向印诚法师招了招手,让他近前来,小声问道:“我若想拆天下佛寺、抄没寺田,如何做才好?”

    “将军怎敢?”

    “利之所在,你说我敢不敢?”

    “阿弥陀佛,贫僧愿为将军灭佛献策”

    “好,那你也许能活到我大功告成”

    “善哉,论佛法,我并非大相国寺最精深者,论辈份,我有十数师叔,可我却是方丈,将军可知为何?”

    “说”

    “一心礼佛之虔诚僧侣,最可欺之以方,他们愿舍小我而度弘业,且无悔无怨因我能养活更多的人,他们便只能听我的,以其高深佛法,为我吸引香火,如牛马般任劳任怨,此为佛寺之所以兴也而灭佛,更该利用他们”

    萧弈还真是惊讶了,问道:“为何?”

    “阿弥陀佛,在真正的得道高僧心里,寺庙、田地、佃户并不重要,当这些阿堵物成了佛门灭绝的原由,为了佛法赓续,他们会倡导佛门放弃反抗,将军只需逼迫他们,便可将他们驱为牛马……哦,反抗的声浪还是会很大,毕竟得道高僧太少,大部分人不过是在做佛祖这门生意,面对这部分人,到时贫僧为将军见招拆招”

    冯声听得忍不住了,执笔的手气得发抖,啐道:“这样的小人,竟也配为方丈,厚颜无耻至极”

    “阿弥陀佛,老衲于尘世修行,受尘世之垢罢了”

    “呸”

    萧弈看了一眼供状,道:“刚才这些话就别记了”

    “是”

    “当世,谁是真正的大德高僧?”

    “慧颙禅师,将军只需威胁烧他的经文、杀他的弟子,他必劝佛门放弃寺产”

    “方丈不是好和尚,但真是个够不要脸的成功商人”

    “阿弥陀佛”

    印诚法师已镇定下来,合十垂首,一派法相庄严

    萧弈提前行动起来,除了在营垒里造牢房,又派人去盯着招供出来的这些人

    忙到入夜,却没收到任何命令,看来王峻今日没有说服郭威

    萧弈知道,郭威不是没动心,而是登基时间太短,人事还没安排清楚,比如,每个官位安排下去,人家也要观察情况,安插心腹,大部分官员甚至还没到任,不像设立殿前军这么简单

    他考虑问题的方式却不一样,于他而言,越是这种时候,他权力越大,越能放开手脚

    现在哪个官员碍事,直接杀了,等全换成郭威的心腹,反而处处掣肘

    睡了一觉醒来,天色还黑着

    萧弈起身出了值房,见胡凳与余兜子、汤饼正在炉火边吃东西

    “将军”

    “坐着说,如何?查到了?”

    “胖贼秃说的都是真的哩,白再荣从晋祖时就靠兵权抢钱抢地,披着佛门的皮,藏着钱和地,契丹、汉祖都没发现他富得流油”

    胡凳啐了一口,骂骂咧咧道:“就他的管家老,昨儿在汴河燕馆一夜的花销,抵得上俺一月的俸禄,见的是行首,吃的是燕窝煨汤,狗贼”

    “拿到他与禅露勾结的证据了?”

    “有哩,俺抢了他管家老的马车,得了这账本,就是看不懂”

    萧弈接了账本看了看

    如今又没个像样朝廷会查武将,白再荣这些年都跟史弘肇混,并不需要做隐账,这账一看就懂,证据清晰

    就是有非常多算错了的地方,不知是白再荣手下人太笨,还是贪昧了钱

    怎么做?

    得到的命令只有查抄大相国寺,可若等郭威、王峻慢慢安排,届时他能起到的作用就太小了

    机会得自己创造

    “去把印诚法师带到白府”

    “啊?”

    “随时准备带你的手下捉拿印诚”

    “喏!”

    收拾停当,萧弈到校场点卯

    忽然,胡凳扯着嗓子大喊道:“不好啦,胖贼秃逃啦!”

    并不需要演得非常精细,这年头,能做做样子都算很尊重对手了

    萧弈不着急下令带兵去追,而是去找了李重进,以免郭威觉得他行事僭越

    殿前司衙署,李重进正在用朝食,案几上的肉食堆得如山一般

    “军头”

    “阿弈来了,再吃点?”

    “出事了,印诚被人劫走了”

    “你怎这般不仔细?哪个狗攮的吞了豹子胆?”

    “该是禁军护圣左厢的白再荣,印诚昨日才供出他”

    “禁军?好呀!正愁没由头找他们的茬,走!”

    “军头,如今与以往不同,陛下肇建大周,得讲法纪”

    “法纪?那把魏先生的调令带上,我等是听令办差”

    “军头英明”

    “嘿嘿”

    天色朦胧,骑兵鱼贯穿过长街,沿着青条石铺砌的小路,径直包围白再荣的府邸

    院墙比寻常宅邸高出近半,朱漆大门列着鎏金铜钉,比阎宅还要阔绰奢华得多

    门前,十余牙兵正在嬉皮笑脸地说话,见有人来,涌上前,排开阵势

    “做甚的?!”

    “殿前司李重进、萧弈,来找白再荣叙话”

    “回李将军,节帅当值去了”

    “那我们进去等呗,让他早点回来”

    说罢,李重进直接闯门

    萧弈跟着绕过照壁,只听“哇”声一片,都在感慨白宅奢侈,连栏杆都是包了铜的

    “搜!”

    “军头,可以吗?”

    “怕个屁”

    “搜!”

    萧弈遂与李重进到大堂坐等,只见婢女们都很漂亮,个个穿着绫罗

    李重进对她们不感兴趣,到处敲敲打打,试图把暖炉上的鎏金倪首抠下来

    “狗杀才,富得流油啊,禁军俸禄有这般高?”

    “军头觉得他为何劫走印诚?自是因无利不起早”

    “嘿,有点意思”

    “报!军头,在库房捉到了狗秃贼!”

    “带我去看看”

    萧弈任李重进去库房,他却不去,在堂上耐心坐等

    过了没多久,白再荣匆匆赶了回来,一见面就很不客气

    “殿前军吞了豹子胆,敢擅自搜查我的府邸?!”

    “白节帅误会”

    萧弈不慌不忙地拿出枢密院的文牒木契,道:“我等奉命捉拿逆贼……”

    “去你娘的!滚出去!”

    萧弈不怒反笑,拔出佩刀

    他若真打算出手,自会干脆利落,此时却不动,在等白再荣先动手,好捉一个把柄

    白再荣不是易与之辈,身后牙兵纷纷拔刀出鞘,但,也没动手

    双方对峙了一会,李重进到了

    “白再荣,做甚?!”

    “李军头?”

    “你他娘敢对殿前军拔刀,狗攮的!”

    “别以为你是陛下外……拦住他!”

    “杀!”

    李重进不由分说,拔刀,斩下

    破风声起,血溅开,白再荣身前一个牙兵突然被砍倒

    双方顿时火拼

    萧弈看得分明,李重进天生神力,一刀劈下,径直将白再荣的华丽的佩刀劈断,珠宝乱溅

    “等等……”

    来不及了,当世武夫一旦动手,连劝架的机会都不给

    他话音方落,一颗脑袋已经滚落在脚边

    “军头,说好依法办差的”

    “他敢反抗啊,不对,都看见了,他先动手的”

    “走吧,向陛下谢罪”

    “谢甚罪?阿舅还得谢我哩”

    虽然没把握住分寸,萧弈却知在这件事上郭威不太可能降罪李重进

    历史的车轮被撬了一下,缓缓向前滚动,已经由不得郭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