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李荣将矛向前一压,厉声喝道:“甲队,锋矢阵,随某破阵!乙队清障,给老子把那些破烂搬开!丙队,两翼散开,骑射覆盖,压住们的弓手!”
话音未落,身旁旗令兵奋力摇动赤色三角旗,吹出两短一长的急促号音,麾下牙兵迅速变阵,收拢成楔形,冲杀而上
滑州步卒人数虽多,拒马后面的弓弩手却不多,见北兵气势,乱了阵脚,射出的箭大多稀稀拉拉,有人往桥底躲去
拒马被冲出了缺口
三百铁骑如决堤的洪水,马蹄声震得河滩发颤
桥面上,滑州兵已列队阻拦
“杀过去!”
“杀!”
李荣仗着一身明光铠,径直冲撞
滑州步卒不过是州郡兵,比不得天雄军精锐,见骑兵冲得猛,顿时大乱,桥上的人有人要战,有人要退,“噗通”地往河里掉,如下饺子一般
一个回合,甲队便杀过了桥面,直接到了对岸
萧弈却发现乙队的完全散了,陈光穗已冲到南岸,吕酉却还在北岸直顾砍人
“范巳,带人游射!”
“喏!”
萧弈收了弓,拿出单刀,冲向吕酉,叱骂道:“还不先整队?!”
“喏”
“先过桥,随冲”
刚踏上桥面,两名步卒举着斧头向砍来,萧弈右手横刀顺势劈下,刀光闪过,一名步卒的胳膊带着斧头滚落桥下
“啊!”
与此同时,张满屯上前,短矛立即捅死另一名步卒
桥的木梁被拆了好几根,虽还能过马,马蹄踏上时却发出“吱呀”的呻吟,像要随时断裂
乌骓马有些惊惶地刨了蹄,萧弈连忙安抚,这马也颇有灵性,四蹄翻飞,迅速跃到对岸,鼻腔喘出白汽
萧弈勒马,也不盲目乱冲,重新整理队伍
后方,木桥晃动的声音更大,有同袍大喝不已
“再踩,桥要榻了”
萧弈回头扫了一眼,喝道:“控制马匹,两人一组过桥,扯缰缓行,注意脚下……把尸体都给清下去!”
“来援!快!”
前方,陈光穗大喝不止
萧弈目光看去,见廿营指挥使的大旗已经被敌潮湮没
陈光穗正与一名敌军队正厮杀,没注意到另一名敌兵举着长枪刺向的马腹
“噗”
萧弈杀上,横刀架开长枪,左手顺势抽出马鞍旁的短矛,狠狠刺进那敌军队正胸口,破甲而入
热血顺着甲缝渗进内衬,黏在腰腹上
陈光穗危机稍解,与萧弈对视一眼,呲着牙道:“受伤了!带队立功,护桥”
“好”
萧弈目光看去,见陈光穗右半边盔甲已经裂了,军袍被血浸染
立即接过指挥
“铁牙,结阵守桥,掩护兄弟们过来!”
“们几个,随整队冲杀!”
终于,在南岸站稳了脚根
萧弈抬手,指向不远处李荣的大旗,在那里,李荣已率部对敌将正面发起了冲锋
这是此战最关键的一击
“廿营!随冲锋!”
“杀!”
萧弈纵马冲撞,张满屯在左,短矛乱舞,郭信在右,单刀飞斩
们如一柄尖刀,直插敌将侧翼
“呜——”
一声尖细的哨啸,敌军主将两面受敌,急急下令后撤,滑州步卒纷纷掉头就跑
“杀!”
北军骑兵立即追上,毕竟一个首级就是五贯,如何肯放过?
李荣知道弹压不了,干脆留下一百人,自率部追击
如此,千余滑军立即大溃,被两百骑撵着跑
“萧弈,随李将军追”陈光穗捂着伤口,大喝道:“其人,占两岸高点,修复桥面,待何将军主力!”
萧弈环顾四看,己方的队伍也已经散了,接连下令
“花秾,打旗令,让廿营没受伤的随来”
“喏”
“老潘,整队”
“喏”
“细猴、胡凳,向前警戒,一旦遇到敌方援军,立即来报”
“喏!”
向南望去,张满屯、郭信跟着李荣大旗,杀得正欢,们忙催马追上
一路追,一路砍杀
小半个时辰之后,夕阳完全沉没,只剩最后一缕天光照着溃兵的人影
骑兵有快有慢,已有不少人掉队,在后面割人头或收缴战利品
萧弈并不在意人头,初上战场,能学到经验、尽可能保护手下就足够了
忽然,看到前方一座城池的轮廓渐渐显在地平线上,城头火把晃动
竟已不知不觉追到了滑州城外
数了数,包括自己,李荣身边仅剩五十余骑,不由想起“穷寇莫追”之言,同时,也在冷静分析,是否能驱溃兵拿下滑州?
此策虽险,但看今日情形,滑州并无防备,若能成功,大军可省去数日围城之苦,直逼黄河渡口
“看!”
李荣回过头,却是满脸兴奋,抬手指向滑门,大喊道:“城门未关!吊桥未收!”
不需要说更多,只通过那桀骜、张狂的姿态,萧弈就知道李荣想做什么
果然
“驱溃兵,杀进滑州!”
“杀!”
郭信第一个响应,拍马狂奔
此时此刻已不容萧弈多想,干脆收了心思,奉命随溃军攻城
抬头望去,城墙上刻着“望河门”大字,城垛后隐约可见守军的箭矢光芒
滑州守军显然措手不及,还没做好守城的准备,溃兵已涌上吊桥、挤进城门洞里
城门内,守将怒叱不已
“快关城门!”
“禁止入城,反身杀敌!”
“给反身杀敌!”
李荣、郭信当先追上,冲过吊桥,挥刀劈砍着挡路的败兵,嘶吼着要拿下城门
萧弈没有太关注穿着明光铠的李荣,目光紧盯着郭信
只见几支箭矢从城垛后射出,郭信挥刀格开一支,另一支箭已倏地扎进战马的脖颈
“咴——”
战马悲鸣,轰然栽倒
郭信猝不及防,被惯性狠狠甩了出去,摔在城门口的溃兵脚底横刀也脱手飞出
同时,几个原本逃窜的滑州溃兵见有机可乘,持刀扑向倒地不起的郭信
“嗖”
萧弈一箭射出
一名溃兵应声而倒
同时,大喝道:“铁牙!范巳!”
张满屯跃马而下,捅翻另一个溃兵,抢过一柄长矛,舞得风雨不透
“嗖嗖嗖”
萧弈、范巳连射数箭,专射敢转身的敌兵面门,又准又狠,压得们不敢轻易冲到郭信面前
终于,危机稍解
萧弈飞马奔过吊桥,迅速拉起郭信,两人对视一眼,暂时没时间多说,立即随李荣冲击城门
“抢城门!”
李荣捉住机会,指挥着剩下的三十余骑不顾一切杀散城门洞内残余的溃兵和守军
滑州守军震惊于们如此悍勇,区区数十骑就敢夺门,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战斗惨烈,不断有人倒下
李荣不停指挥,带着萧弈、张满屯、郭信等人结阵,借着城门洞内地势狭窄,使守军兵力优势无法展开
萧弈心知守军仓促应战,必是心慌,开口大喝道:“天雄军大军就在后方,即刻便到!等何苦为高官卖命?降者不杀!”
“不错!”
这一喊提醒了李荣,也跟着大吼,声若惊雷
“滑州守将听好了!天雄军大将李荣,郭大帅已至城下,若敢抵抗,破城后屠们满门!”
“郭大帅战功赫赫,欲与等共富贵,斩将献城者,重重有赏!”
城中守军本就慌乱,再听了这等狠话,明显士气大弱
恰此时
“铛——”
一阵急促的鸣金声从城内传来
密集的马蹄声、脚步声从城中远远而来
城洞那一边,火光驱散了刚刚降下的夜幕,一队队衣甲鲜明的牙兵涌了过来,不知有多少人
“直娘贼”张满屯啐道:“这还杀得光……”
“住手!”
忽听得城中一声惊呼,之后,响起了喊话声
“在下义成军行军司马王崇文,谨代检校太尉、广平县开国公、义成军节度使宋延渥表归顺之意”
滑州守军纷纷让开通道
萧弈目光看去,只见一名身着绯色官袍的男子双手高捧黄绫包裹的印信,在十名卸去兵刃的牙兵护卫下,步履踉跄往这里走来
快到近前,王崇文正好与萧弈对视一眼,吓得目露惶恐,连忙低下了头,跪倒在地,将手中印信举过头顶
“节帅愿率滑州文武官弁恭迎郭公天兵,今朝廷昏聩,奸佞当道,构陷忠良,人神共愤,滑州上下不忍与忠义之师为敌,唯乞郭公念苍生可怜,勿伤百姓,则阖城军民,永感大德……”
萧弈还在观察王崇文神态,手腕忽被李荣一捉,高高举起
身后将士顿时欢呼
“万胜!万胜!”
大军开拔不到三日,直取滑州,如此必可从容渡过黄河,与开封之间再无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