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道?
卢璘心神一凝,表情郑重。
“请前辈赐教。”
老笑呵呵地摆手,周身道韵流转,刹那间,周遭的古战场遗迹景象,迅速变幻。
天空与大地的界限消失,断裂兵刃与残破石碑化作虚无。
眨眼工夫,卢璘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混沌中。
这里没有上下四方,没有过去未来,一切规则都变得模糊不清,唯有老和自己,是这片混沌中仅有的存在。
“小友啊,你以‘定义’统御百家,强行扭曲规则,甚至创造出了本不存在的可能。”老的声音响起。
“看似无所不能,实则,已入歧途。”
“真正的修行大道,当顺应天地,无为而无不为。”
入歧途?
卢璘眉头微皱。
自己刚刚才勘破迷障,将自己的“定义之道”从强加扭曲,升华到了理解诠释。
正是道心通明,力量圆融之际,怎么会是歧途?
“前辈,晚辈的道,在于建立新的秩序,打破旧有的枷锁。这与道家清静无为,让万物自然发展的理念,并不冲突。”卢璘拱手。
他尊重这些开创文明的圣贤,但不意味着会全盘接受他们的理念。
卢璘的道,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融百家之长。
老闻言,不恼不怒,只摇头叹息。
他抬起手,对着前方的混沌轻轻一挥。
哗啦啦。
混沌中,凭空生出一条奔腾不休的大河。
河水源自虚无,又流向虚无,时而湍急,卷起千堆雪,时而平缓,静谧如镜。
它永不停歇,始终向前,亘古如此,永恒不变。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老声音悠远,如同从大河的源头传来。
“你看这河水,它流经山石,便绕石而行;它汇入深谷,便填满深谷。它改变了河道的形状,滋养了两岸的生灵,却从未试图‘定义’河道应该是什么样子,也从未强求岸边的草木必须如何生长。”
卢璘心头微动,盯着大河,陷入沉思。
顺应
强加
卢璘好像抓住了什么,但又觉得隔着一层迷雾。
就在这时,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天宫外的景象。
界兽遮天蔽日的庞大身躯,陛下、王夏与墨言濒临绝境的死守
一幕幕画面,让刚刚平复下去的心,再次焦灼起来。
顺应?
若是顺应,陛下就要被太祖黎煌血祭。
若是无为,大夏就要在界兽爪下化为齑粉。
若是慢慢感悟,父母何时才能复活?
“前辈,晚辈明白您的意思。”卢璘语气急切。
“但现在外界危机四伏,我我没有时间去慢慢感悟,必须尽快通过考验,获得陈圣的完整传承!”
老看着卢璘,再次摇头。
“欲速则不达。”
“你已经被执念蒙蔽了道心,被外物动摇了根本。你的‘定义’,终究还是为了你自己的‘有为’。”
“既如此,多说无益。”
“便让你亲身体会一下,何为真正的‘无为’吧。”
话音落下,奔腾大河,骤然暴涨!
轰隆隆!
河水化作接天连地的滔天洪水,从四面八方,朝着卢璘席卷而来!
那不是普通的水,每一滴水中,都蕴含着道法自然的至理,看似柔和,却带着一股无可阻挡的磅礴大势。
这股势,比兵圣孙的万军之势更加宏大无解。
因为孙的势,是人为凝聚,有迹可循。
而洪水的势,是天地之势,是大道之势。
卢璘脸色微变,体内四色力量与百家道韵同时爆发。
异瞳中,星河流转,光芒璀璨。
“我定义!”
“洪水,为虚无!”
卢璘用尽全力,直接用出最强手段,用自己的道,从规则层面上,将滔天洪水直接抹除。
可滔天洪水,面对卢璘的“定义”领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在接触到卢璘“定义”领域的瞬间,洪水变得更加狂暴。
卢璘抵抗,他“有为”,像是在河道中,强行筑起一道堤坝。
而河水,只会因为这道堤坝的阻拦,积蓄起更恐怖的力量,然后.....将堤坝彻底冲垮!
哗啦!
卢璘的“定义”,连一个呼吸都没能撑住,就被势不可挡的洪水,瞬间淹没。
连带着卢璘整个人,被洪水吞噬。
冰冷,窒息!
更可怕的是,卢璘感觉自己肉身、神魂,都在被侵蚀、同化。
一股力量顺着卢璘的经脉,顺着神魂流动,可卢璘越是挣扎,越是催动力量去抵抗,侵蚀速度就越快!
反抗,反而成了帮助对方瓦解自己的助力!
“你的‘定义’,本质上是一种极致的‘有为’。”
老的声音,在洪水中悠悠回荡。
“你用自己的意志,去对抗天地的规则,去对抗大道的运转。当天地之力弱于你时,你无所不能。可当天地之力强于你时,你便不堪一击。”
“真正的大道,是顺应规则,是借势而为,是让天地之力,为我所用。这,才是‘无为而无不为’。”
“不!”
卢璘在洪水中嘶吼。
不能败!
神魂星图中,代表着儒家的“仁”字烙印光芒大盛,浩然正气涌出,试图在洪水中开辟出一片属于“人”的秩序!
可洪水流过,浩然正气被冲刷得干干净净,秩序瞬间崩塌。
代表着法家的“律”字烙印爆发出法则神链,想要禁锢洪水!
可神链刚刚出现,就被洪水缠绕、渗透,最终化作普通的水流,消散无踪。
代表着墨家的“兼”字烙印化作厚重光盾,守护己身!
可洪水无孔不入,光盾在水的侵蚀下,迅速斑驳、脆弱,最终破碎。
兵家、农家、杂家
卢璘将自己领悟的所有道统力量,都催动到极致。
然而,所有力量,在代表着“道”的洪水面前,都如同泥牛入海,掀不起半点波澜。
百家星图,定义之道通通失效。
卢璘感觉自己意识越发模糊,神魂快要被洪水溶解,化作混沌虚无的一部分。
哗啦!
就在即将彻底失去意识之际,一股巨力传来。
卢璘整个人被洪水从混沌空间中冲了出来。
“咳....咳咳咳!”
卢璘剧烈咳嗽,大口大口地呛出水来。
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体内气息更是紊乱到极点,神魂传来剧痛。
他艰难地抬起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战场遗迹。
石碑静静地矗立在不远处。
而道圣老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败了。
这是卢璘进入陈圣遗藏以来,第一次,也是最惨的一次失败。
不是只差一丝,看得到摸得着的惜败。
而是被摧枯拉朽般彻底击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