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时,太和殿
文武百官齐聚,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昭宁帝面无表情地坐在龙椅之上,殿下跪满了刚得知战报的官员,无人敢先开口
良久
昭宁帝眼神扫过群臣,冷声开口:
“北境妖蛮,破圣院防线,三日可至京都”
“诸位爱卿,可有退敌之策?”
话音落下,殿内愈发安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沉默片刻,兵部尚书第一个从队列中走出
“陛下,臣请战!”
“请即刻征调天下精兵,与妖蛮决一死战!绝不能让其踏入京都半步!”
话音刚落,礼部尚书立刻出列反驳
“此言差矣!”
“妖蛮势大,凶悍异常,我军连固若金汤的圣院防线都守不住,贸然决战,只会是白白牺牲!徒增伤亡!”
“为今之计,不如遣使议和,以土地财帛,换取一时和平!”
兵部尚书闻言,勃然大怒,转身直视着礼部尚书
“议和?那是割地求荣!我大夏列祖列宗打下的基业,岂能拱手让给那些茹毛饮血的妖蛮!”
“你这是要当千古罪人吗!”
礼部尚书发出一声冷笑,毫不退让
“千古罪人?若因你的一意孤行,导致京都陷落,生灵涂炭,届时,你才是大夏的罪魁祸首!”
“保存实力,徐图后计,方为上策!”
一时间,整个太和殿彻底分裂
以兵部、都察院等武官勋贵为主的主战派,个个慷慨激昂,纷纷出列,请求与妖蛮决一死战
而以礼部、户部等文官为主的主和派,则据理力争,反复强调保存实力,以议和拖延时间的重要性
双方唇枪舌剑,从军力对比,到国策方针,争论不休,互不相让
“战!战!战!我大夏将士,何曾怕过一死!”
“和!必须议和!否则国祚危矣!”
柳拱站在人群之中,始终未发一言,只是目光偶尔会扫过龙椅上的昭宁帝
就在两派争执到最激烈,几乎要当庭动武之时
户部侍郎突然从队列中走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臣....臣有一言!”
所有争吵声戛然而止
“据户部统计,国库存银....仅够支撑大军三月粮饷!”
“若长期作战,恐...恐财政崩溃!”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喊打喊杀的主战派官员,全都哑口无言
兵部尚书一张脸涨得铁青
三月粮饷
这点钱粮,别说决战,连支撑大军集结都未必足够!
主和派的官员们,抓住了这个机会,立刻发起了猛攻
礼部尚书高声道:“陛下!国库空虚,民生凋敝,若再强行征战,只会导致内部大乱,民不聊生!届时不用妖蛮来攻,我大夏便会自行崩溃!”
“臣,恳请陛下三思,以和为贵!”
“臣等附议!请陛下以和为贵!”
一众主和派官员,齐刷刷跪倒在地,声势浩大
主战派的官员们面如死灰,没钱,拿什么打仗?
昭宁帝依旧沉默着,表情看不出喜怒
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昭宁帝将要同意议和之时
柳拱终于动了,缓缓走出队列,来到大殿中央,对着龙椅躬身一拜
“陛下”
“臣以为,战与和,皆非上策”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柳拱
战也不是,和也不是,那还能如何?
昭宁帝抬眼,看向柳拱:“柳阁老有何高见?”
柳拱直起身,环视了一圈殿内神色各异的同僚,才继续开口
“妖蛮之所以能轻易攻破圣院防线,非我军不勇,非将士不忠”
“实乃后勤不济,粮草军械,供应不上!”
“前线将士,饿着肚子,拿着残破的兵器,如何抵御如狼似虎的妖蛮?”
“臣以为,当务之急,并非是争论战与和这种虚无缥缈的国策”
“而是要先解决后勤之困!”
一番话,振聋发聩
直接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龙椅之上,昭宁帝古井无波的脸上,有了些许变化
“柳阁老所言有理”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解决这后勤之困?”
柳拱再次躬身一拜
“陛下,臣以为,此次会试临时加试的‘御敌安邦策’,或许能给出答案”
“当年我大夏也曾遇过社稷将倾之危,诸位可曾记得,文宗九年那一科的状元,以一篇《平敌策》,北拒妖蛮千里”
“世家子弟多才俊,更有卢璘县试先写传天下《圣策九字》,其经世学问,素来注重实务,于算学、格物、漕运、农桑皆有惊世之才说不定,能有破局之策”
殿内,再次哗然
主战派的将领们,脸上露出了期待之色
而主和派的官员,则纷纷冷笑
礼部尚书第一个站了出来,毫不客气地讥讽道
“荒唐!”
“国之将倾,柳阁老竟要指望一个黄口小儿的考场文章?”
卯时刚过,朝议便在一片争吵中草草结束
柳拱一言不发地走出太和殿
妖蛮都已经兵临城下了,朝堂都还在为主战和主和争吵不停
一时半会争吵不出什么结果,午后,还有一场内阁小会等着自己
柳拱走出宫外,一路上,京都城已是另一番景象
禁军甲士封锁了主要街道,百姓们惊恐地缩在家中
柳拱没有乘轿,骑着一匹快马,朝府中方向赶回去
马蹄踏过长街,溅起污水
柳拱脑中却反复回想着圣上在殿上的每一个举动
太平静了
面对北境防线崩溃,妖蛮三日兵临城下,圣上的反应,平静的异常
而且妖蛮这次突围也来得太过蹊跷
“驾!”
柳拱猛地一夹马腹,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
刚到府门口,马还未停稳,管家便在门外等候多时了
“老爷!文定公来了!”
柳拱闻言,翻身下马
这老匹夫这个时候来京都干嘛?
随手将马鞭丢给仆人,柳拱带着疑问地走进了府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