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紫宸殿内
御案之后,昭宁帝正拿着一份稿子细细品读,脸上逐渐浮现笑意
目光在最后两句诗上,停留了许久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昭宁帝摇了摇头,放下稿子后略带感慨道:
“自此诗之后,怕是再难有送别诗能出其右了”
一旁侍立的宫女见圣上心情大好,抿嘴发出一声轻笑
昭宁帝见状瞥了一眼,发问道:“你笑什么?朕说的错了?”
宫女连忙开口解释说:“陛下,奴婢是想到这份原稿的来历,突然发笑”
昭宁帝眉头一挑,示意宫女继续
“奴婢听说,柳阁老为了从庞将军手里得来这份原稿,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口舌呢”
“听说有王爷为这幅墨宝开出了万两黄金的天价,柳阁老眼皮都没眨一下,转头就将此等珍宝献给了圣上,这份忠心,真是日月可鉴”
昭宁帝闻言,将手中的原稿放在桌案上
而后抬起眼,看向巧笑嫣然的宫女,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他不是忠心”
“他这是在埋怨朕,觉得朕对卢璘赏赐不公,特意把这首诗送来,提醒朕呢”
此言一出,殿内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那名宫女脸上的笑容僵住,却看到昭宁帝轻飘飘的眼神撇了过来
“说吧”
“柳阁老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在朕的面前,刻意说这番话”
扑通一声,宫女双腿一软,整个人瘫跪在地,额头上满是冷汗
一旁的御前总管高要见状,眼皮一跳,立刻跟着跪了下去
“圣上息怒,是奴婢御下不严,请圣上降罪”
说完,高要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住已经抖如筛糠的宫女
“贱婢,还不如实招来,想死不成!”
宫女被高要的眼神一吓,魂都快飞了,再不敢有半分隐瞒,哭喊着回答:
“回...回禀陛下,柳阁老....柳阁老给了奴婢...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
昭宁帝冷笑一声:
“朕的身边,还真是烂成了一个筛子”
“区区一百两,就能收买朕的贴身宫女”
“这批人,才换了多久?”
高要闻言,头埋得更低了
“奴婢罪该万死”
“来人,把她拖下去”
就在侍卫准备将那宫女拖走时,昭宁帝却忽然开口:
“罢了”
昭宁帝又从案桌上拿起《别庞盛》原稿,笑了笑:
“既然柳阁老觉得朕处事不公,那朕,便遂了他的意”
“来人,拟旨”
“朕惟教化之原,始自闺门;忠孝之节,实关风教”
“卢门李氏,贞顺承家,训成令子其子卢璘克勤王事,屡效忠忱,是皆母仪所陶,庭训所致”
“兹特封为‘三品诰命夫人’,赐翟冠霞帔,岁禄三百石”
高要越听越纳闷
圣上这又是何必?
明明有心赏赐卢案首,却非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等人都回了清河县,才降下恩旨
而且也不赏赐卢案首本人,反而给卢案首他娘赏了个三品诰命夫人
还没等高要想通,昭宁帝的声音又传来:
“即刻起程,去清河县宣旨”
“奴婢遵旨”
高要恭敬的应下,心中默默盘算
卢案首一行人走的是水路,脚程不算快
若是派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或许还能赶在卢案首抵达清河之前赶上
几日后
官船缓缓靠岸,停靠在清河县渡口
江面上水汽氤氲,晨雾蒙蒙
晨雾中,卢璘率先走下船板,伸手扶住了跟在身后的李氏
卢厚则提着简单的行囊,紧随其后
一家三口刚在码头上站稳,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快步跑了出来,满脸雀跃
“璘哥儿!你可算是回来了!”
少爷几步冲到近前,脸上满是久别重逢的喜悦
自打璘哥儿六岁入柳府起,少爷和璘哥儿朝夕相处,早已成了习惯
这还是第一次和璘哥儿分别这么久,如今再次看到卢璘的样子,少爷心里终于踏实了
出发前,爷爷便有传信,心中大致提到了卢璘一家的归期
这才有少爷一大早便等在了这里
少爷先是重重地拍了拍卢璘的肩膀,而后才从璘哥儿以及卢厚手上主动接过行李
一手稳稳拿着行李包裹,一边笑嘻嘻地和卢厚开起来玩笑:
“大叔,大娘,这一趟京都之行,你们可是见了世面了啊,怎么样见到圣上没有?”
“我长这么大,都还没去过京都呢”
李氏闻言,愣了一下,笑了笑:“圣上哪是我们能见的啊,不过倒是见了个皇子”
说这话的同时,李氏脑袋里闪过钦天监观战台上那道年轻的身影
卢厚则是憨厚地点了点头
少爷笑着附和,却突然发现了点不对劲
“咦?夫子呢?”
“怎么不见沈夫子和你们一道回来?”
“夫子回老家了,说是家里有些事情要处理,过段时日再来”卢璘开口解释道
夫子并非孤家寡人,家中尚有妻女
之前之所以一直留在柳府,深居简出,是因为致仕之后,担心政敌宴居会寻机报复,连累家人
如今,圣上亲赐“文定”谥号
终于可以风风光光地荣归故里
当然夫子的原话肯定不会这么说,原话说的是家中还有个和卢璘年纪相仿的孙女,得回去给卢璘谋一桩好婚事
少爷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开口道:
“对了,我娘已经把之前文庙街的那处宅子给买回来了”
话音落下,李氏的眼睛瞬间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