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掷地有声
既点明了书圣出手的缘由,也毫不掩饰地表明了大夏的强硬立场
不仅仅是为圣人出手做出的解释
更是一次警告
钦天监主楼之上,王晋和沈春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和怒火
“这群秃驴!”
“他们果然是想对璘哥儿下死手!”
“这是怕了!”
沈春芳的脸色也阴沉得可怕:
“他们是觉得,璘哥儿的存在,会成为佛法东传最大的阻碍!”
高台之上,卢璘迎风而立,似有所感
他侧目望向佛门阵营的方向,眉头微挑
佛门想杀我?
所以,刚刚是书圣出手帮了我?
西域使团中,负责交涉的高僧被鸿胪寺卿一番话说得面皮发紫
“你……你们这是强词夺理!”
正要继续辩驳,一道低沉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
“住口”
迦楼罗缓缓开口,制止了还想争辩的高僧,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高台上的卢璘,而后转向鸿胪寺卿
“今日论道,到此为止”
“我等先行告退,回西域后,再向大夏递交国书”
说完,他便转身,不再多言
迦楼罗心中远没有表现出的那么平静
当看到卢璘连破“一花一世界”三关,甚至引动“百圣齐鸣”异象之时,便已将其视作佛门大兴的最大心障
此子不死,佛法东传,终究是镜花水月
可自己才刚刚动了杀机,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大夏圣人察觉了
这就是大夏儒道的底蕴吗?
仅仅是一道残留了数百年的虚影
随手一击,自己全力抵挡,依旧被震得金身开裂,身受重伤
大夏读书人和西域使团的斗法虽已落幕,余韵却一圈圈荡漾开来,席卷了整座京都
钦天监广场上那惊天动地的一幕,早已通过无数张嘴,传遍了京都的每一个角落
百圣齐鸣,圣人出手
卢璘这个名字,在短短数日之内,便已家喻户晓
从贩夫走卒到王公贵胄,无人不谈,无人不议
两天后,京都,某处酒楼之内
一个胡子拉茬,身形魁梧的大汉,径直走到了柜台前
“掌柜的”大汉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萧瑟的味道
“听说,只要能背出卢案首一首诗,就能送一碟小菜?”
掌柜的抬眼打量了他一番,看大汉一身风尘仆仆,口音又带着北疆的特点,猜测对方可能是北疆的军汉子
不过打开门做生意,广盈天下客,哪里的客人不重要
掌柜的点了点头,笑着开口:
“是这个理”
“你要是能多背几首,我再给你送壶好酒”
大汉闻言,找了个角落的空桌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粗茶
粗茶入口,大汉操着一口沙哑的嗓音开口: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一首诗念罢,大汉闭上了眼
自从走出诏狱那暗无天日的地方,他搜集了卢案首写过的所有诗词
可唯独这一首《镇北行》,最让他心潮澎湃
大汉的嗓音本就粗犷沙哑,此刻念出卢案首这首满是杀伐之气的战诗,让满堂酒客都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铁血豪情
短暂的安静之后,不知是谁先带头,爆发出了一阵喝彩声
“好!”
“到底是军汉子,这个味道就对了!”
掌柜的更是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不错,正是卢案首府试第二场的达府佳作《镇北行》!”
“小二,快给这位壮士送一壶好酒,再切二两熟牛肉!”
酒水很快送了上来
大汉仰头灌了一大口,许久未曾沾染酒水的喉咙,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却让他觉得无比痛快
他放下酒碗,目光重新落到掌柜的身上
“掌柜的,我要是能说出这首诗背后的故事,今天的酒钱,能否免了?”
此言一出,邻桌的食客们顿时都来了兴趣,纷纷侧目望来
掌柜的见状,哈哈一笑,爽快地摆了摆手
“壮士请讲!若是讲得好,今日你这顿,我请了!”
大汉的脸上,露出一抹追忆之色
“你们只知卢案首今日风光无限,却不知,月余之前,他还身陷临安府大狱,背负着谋逆的大罪,随时可能问斩”
“正是因为圣上看到了这首《镇北行》”
“圣上从这句‘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中,看到了卢案首的忠君报国之心,赤子之心”
“这才有了卢案首被召赴京,才有了之后代表大夏读书人的斗法扬名”
说着说着,大汉脑海里不由得闪过自己在诏狱中那段绝望的日子
当初自己若是也能像卢案首这般,写下如此赤胆忠心之句,又何至于蒙受不白之冤,险些身死
不过,也好
若非卢案首来京都这一趟,自己恐怕还在那暗无天日的囚笼里,等着随时落下的屠刀
就在众人听得入神之际,邻桌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人,却死死盯着大汉的脸,忽然试探性地开口:
“敢问阁下.....可是庞将军?”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有外地来的客人满是好奇,开口发问:“哪个庞将军?”
见大汉没有拒绝,锦袍中年越发确认自己的猜测,起身对着大汉恭敬地一抱拳,开口解释道:
“还能有哪个庞将军!”
“当然是我大夏脊梁,庞盛庞将军!”
话音刚落,整个酒楼炸开了锅
“什么?庞将军不是因为拥兵自重,被判了死罪吗?”
“天!竟然是庞将军!”
议论声中,大汉缓缓站起身,环视一周,对着众人抱了抱拳,算是承认了身份
“不错,我就是庞盛”
“侥幸不死,还能在这里与诸位喝上一杯,多亏了卢案首”
“他斗赢了佛门,为我大夏读书人争了天大的颜面,圣上龙颜大悦,这才有了我等重见天日的一天”
说完,庞盛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转身便朝着楼外走去
他走得潇洒,留下的,却是一屋子的震撼和议论
“庞将军是柳阁老的爱将,他被放出来,岂不是说....”
“柳阁老这是要翻身了啊!”
“可不是嘛,卢案首可是柳阁老家的书童,如今卢案首一飞冲天,柳阁老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啧啧,这卢案首,当真是柳阁老的福星啊”
“宴首辅呢,他不可能看着柳阁老做大吧?”
到底是皇城根脚下的百姓,对朝堂风向的敏感度,远非外地人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