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游戏竞技 > 第一玩家 > 正文 十六章·“世界烧成我的颜色(7)。”_1367
    十一点五十分

    一位蓝发青年站在冰原上

    他身负三对鱼鳍似的羽翼,蓝色长发飘扬,脸部缀满了蓝宝石般的鳞片,怀里捧着一滩鲜血淋漓的肉块

    他的前方,是一处地下避难所,铁质的楼梯通向地底

    罗瓦莎的人们为了防范末日,在很多地方都建造了地下避难所但这只是心理安慰即使躲到地下几千米,也无法在红日中幸存

    路之所以活着,是因为他侥幸捡到了海洋天使娜迦莎的神格,具有一定的抗性

    吞掉娜迦莎的神格后,排异反应没有像吕树那样强烈但他感到自己的情绪愈发暴虐,娜迦莎的蛊惑之音始终伴随着他的大脑

    捡到恶魔线苏明安坠楼的尸体后,他把剩余的血肉抱在怀中,等待着苏明安“生长”出来,就像之前在海里一样

    但不知为什么,这次苏明安一直没有“生长”出来

    “沙沙,沙沙”他踩着雪,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一路上,他没有看到任何幸存者,街头只剩下一堆堆冻结的骨灰,仿佛整个文明都化作了凝固的塑像无论是生前不可一世的龙族,还是卑微怯懦的韭菜族,此刻都一样

    他试图找到幸存者,找了上千个避难所……可没有一个人,回应他的呼唤

    眼前,这是他找到的第个避难所

    顺着铁楼梯走下去,他望见了一扇铁门,铁门早已烂糊,寒风无休止的流入

    推开门,房间内坐着三个依偎在一起的人形,两个宽大一点的人形,把小一点的人形护在身下

    他们的骨骼都已经烧化,只能隐约看出相拥的姿态冰霜将他们快要融化的骨形冻结在了最后一刻

    红日很少会破坏物品,于是骨架周身的物品大多都留着,诸如小熊手串、银戒指、儿童画……都留在了三具骨架身边

    路蹲下身,捡起了那副还能看清笔触的画,画的是一个小女孩站在爸爸妈妈中间,小女孩手里拿着一支羽毛笔画幅最上方的红日,被划了重重一个叉叉

    旁边一行小字,写着歪歪扭扭的罗瓦莎语:【我要当最厉害的创生者,我要当司鹊·熬里未斯!马上,我九要把红日抹掉了!爸爸妈妈不要害怕!我们躲在这里,会平安的ヽ】

    “……”路干瘪发紫的手指,在纸张上摩挲

    心中鼓噪着什么

    没有打扰依偎在一起的三具骨架,他转身离开

    这样的情形,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甚至可以说,他一路走来见到了很多

    有狼族和羊族的骨架,没有吃掉彼此,依偎在一起,仿佛突破了食物链的限制也有虎族与鹿族的骨架牵着手,平静地等到了最后一刻还有许多个宽大的骨架,层层迭迭堆在一起,几乎堵得密不透风,找到缝隙一看,才发现里面坐着一个幼小的骨架……

    高维无情,神明冷漠站在宇宙的视角来看,世界永远显得渺小

    司鹊·奥利维斯的羽毛笔何其宏观,一笔挥下,万物生花,整个世界都是一块任人摹写的橡皮糖

    可当他走在人群之中,亲眼望见人们的最后一刻,才察觉到,这是一场多么庞大而深刻的末日

    十一点五十二分,路又发现了一处避难所

    但这个避难所里,竟然传出了歌声

    ——有人还活着,还在一起唱歌?

    这怎么可能?

    除了苏明安和司鹊等少数知情人,绝大多数人不知道世界会重置,他们认为这就是末日,等到十二点的极夜,所有苟延残喘者也会被冻死包括路自己也这么认为,他觉得自己的生命只剩下几分钟

    但,居然有人在毁灭面前迎头高歌?

    那歌声却越发响亮了,顺着寒风飘出来:

    “无翼鸟啊,鸟儿啊,

    “你以何作翼

    “又飞向哪片天堂?

    “那天堂由何所造?

    “苦难、悲剧——亦或光辉灿烂的死亡?

    “我诵唱悲剧与死亡,亲笔写下哀伤,

    “等待命运之光辉,亦或是那一刹那的痴妄

    “只应创生,而不必给予注视……

    “只应赋予其灵魂,而不必共情其陨灭……

    “只应等待其极致光辉之展现,而不必悲悯其生命之消亡……

    “无翼鸟啊,鸟儿啊,

    “你以何作翼

    “又飞向哪片天堂

    “那天堂又是否会是,

    “图书馆的模样……”

    ……

    路走了进去

    他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群养尊处优的高等种族,或是拥有崇高信仰的神职者

    ——但他只看到了一群穿着破烂的男男女女

    他们头发凌乱,面黄肌瘦,嘴唇青紫,分属不同的种族

    在毁灭面前,种族的隔阂也显得微不足道

    至于他们活着的原因——是一位白发红瞳的少女她端坐在人群正中央,手里握着一枚小太阳,小太阳的热度保护着人们一旦她收手,这些人就会瞬间冻死

    听到脚步声,少女看向他:“坐下吧,一起等待最后的九分钟”

    “琴斯?”路惊讶道:“你还活着?你怎么能护住这些人?”

    琴斯不过是一个榜前奶妈,她凭什么能护住这么多人?

    路听过“队友琴斯死亡”的系统提示可琴斯却活着出现在了这里,她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琴斯淡淡道:“反正八分钟后,你们都会忘记一切,知道这些又有什么意义?不如把你怀里的食物给大家分享”

    路抱紧了怀里的肉块,摇了摇头

    这时,琴斯似有所感,忽然隔着厚重的墙壁,望向北方极地的方向

    “……”她的红瞳闪过凝重

    这一瞬间,路的心里也隐隐闪过一丝预感,但他不知道这代表什么,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逝

    天空闪过一缕漂亮的极光,万千辰星闪烁着光辉

    “琴斯,你在看什么?”路问

    “在看一只小馋猫”琴斯说

    “小馋猫?”路听不明白

    这时,这群人中,有几个玩家尖叫起来:“苏明安的生命反应不见了!我靠!发生什么了!!”

    “什么?”路立刻走了过去

    一个中年男玩家起身,拿出了一个罗盘:“这是个追踪道具,可以记录一个玩家的生命情况,我之前远远看过一眼苏明安,就绑定了他刚刚他的生命反应还一直亮着的,虽然很微弱,但现在突然暗掉了!”

    路倏然起身,望向北部方向,直觉告诉他,他应该往那去

    “你去不了的”琴斯却说:“你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出去再走几步,就会倒下”

    “那也要去”路的翅翼张开不管哪个是苏明安,他都不能坐视不管

    但他刚走到地面上,就感到仿佛全身都被冻结了,一股死亡感传来最后几分钟,极寒竟已到了这地步,令人寸步难行

    路只能回到地下,看向琴斯

    “你到底是谁!?”路质问

    “回去把罗瓦莎二十七诸神的名字背一遍”琴斯摇了摇头,手掌虚空一推,把他推进了一个房间:“好好休息吧,别到处乱跑了”

    “嘭!”

    房门猛地合上,路立刻踹门,但门的表面蒙着一层红金色的光辉,他无法踹破

    “……别白费力气了,她上了禁锢,以你的实力绝对打不开,还是和我一样,安安心心等到十二点的终结吧”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路回头,看见一个紫发青年静静坐在椅子上,戴着一张银色面具,露出一双金色眼眸,身着坠着金色流苏的黑色军装,懒散地斜倚着一座灵感之神的神像

    “紫发金眸,你难道是……司鹊·奥利维斯?”路讶异道

    “你们只看发色眸色认人吗?只要发色眸色一样,就必须长得一样吗?”世主的手指骨节敲打着桌面,不耐道:“我乃世主,文君”

    “原来是世主,你的凶恶之名,我略有耳闻”路说

    “凶恶如何?名声传遍大陆又如何?还不是只能缩在这小小的房间里,等待着一切终结”世主耸耸肩

    路心急如焚,但无法外出,只能望着墙上的挂钟

    滴答,滴答,滴答

    时间并没有停止,仍在向下流逝

    门外的歌声愈发响亮,平凡的生命们在对着死亡高歌

    “噗”

    这时,路听到了一声刺破血肉的声音,他立刻警觉地看向世主

    只见世主伸出右手,插入了他自己胸口,扒开皮肉,露出砰砰作响的心脏,拿着一支羽毛笔,在心脏上写字

    路感到震惊:“你在做什么?”

    世主并不理会,鲜血顺着他的皮肤涌流,而他全然不顾片刻后,他停笔,瞳眸露出满意

    他是为数不多知晓重置的人,这是他经过漫长的时间,研究出来的能保留一些记忆的办法——灵魂摹写他看似在心脏上写字,实则是在灵魂上写字,且只写了几个关键词每一次重置,这些关键词都会在他灵魂中留下一定的墨迹,只要重置次数足够多,量变达成质变,他能从关键词中体悟,进而唤醒一定记忆

    这时,世主看向路,突然问道

    “……海皇,如果给你重来一次人生的机会,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路不理解世主为何突然问这种哲学问题,他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我或许……会远离我四岁时捡起的第一把枪你呢?不试着改一改吗?”

    “如果给我重来一次”世主望着自己心脏的墨迹,关键词大多是【冷酷、统御者、掌权人、杀伐果断、厌恶替身、草根逆袭】:“我还是会做一个残酷的人,一个凶名传遍罗瓦莎的世主”

    只有手中握着武器,才能好好活下去

    这就是他从罗瓦莎底层摸爬滚打而来,领悟出的生存法则所以每次为自己镌刻关键词,他没有一次离开了这种“人设”

    到了现在,连他自己也分不清,在无数次的重置中,究竟是这种“人设”源自他的本貌,还是这些自己亲笔写下的“人设”重塑了他?

    “你没有试着改变一下吗?”路似乎明白了什么:“比如,在下一次中,帮帮我们又或者,不再做世主,而是文君”

    世主嗤笑一声:“不需要软弱只会致人灭亡”

    但看见路怀里的肉块,世主的眼神暗了暗,在心脏的关键词填了几笔

    【关注苏明安】

    这是一个值得投入的课题或许,能帮他改变点什么但他隐隐感觉到,这将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关键词

    不过,没关系他只是感觉……很有趣

    他们安静地坐在房间里,秒针滴答着

    十一点五十八分

    时间仍然没有停止

    ……

    “嗒,嗒,嗒”

    无机之神来到了世界树下

    世界树摇曳着水晶色的枝叶,树顶茵茵如盖,垂下千万条枝叶即使在末日之下,世界树依旧生机勃勃

    杂乱的血迹洒在四周,有苏凛留下的,茜伯尔留下的,苏明安留下的……

    无机之神望向世界树,身体发出“咔咔”响声,周身缭绕的机械液体凝成了一门巨炮,祂对准树皮,狠狠开了一炮!

    “轰——!!”

    五彩斑斓的黑从炮口冲出,夹杂着莹莹闪烁的火光,炸开了树皮,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树内剑痕交错、遍地焦痕,明显经过了一场大战,几乎不剩下几条完整的枝叶

    但此时,战斗早已结束一柄断裂的金剑掉在地上,几片染血的长衫碎片随风飘荡,巨龙的尸体血流满地

    无机之神缓步走入

    见外人进入,世界树的枝叶瞬间涌来,想抗拒无机之神的靠近,却被无机之神一掌轰开

    无机之神径直走到世界树中心,身上“咔咔哒哒”出现了数杆巨炮,冷淡道

    “世界树,把世界之源交出来——从现在开始,罗瓦莎归我掌管”

    世界树颤动着,显然并不愿意

    就在无机之神打算动手之时,老板兔拨开枝叶走来

    “嚼嚼嚼……”

    它咀嚼着一颗金色的眼珠,吃得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