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斜倚在一块巨大的青石上,身上的锁子黄金甲泛着冷冽的光,他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把玩着手中的金箍棒,眼神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洞外的猴子猴孙们正在嬉戏打闹,欢声笑语不断,可他却丝毫提不起兴致
他自然知道唐三藏被蝎子精掳走的事情,以他的火眼金睛,只要凝神推演,便能轻易知晓师傅的方位
可他却迟迟没有动身,反而故意留在花果山,整日饮酒作乐,摆起了烂
倒不是他不想救师傅,而是他心中有自己的盘算
自从师傅体内怀上那枚魔胎,他就一直忧心忡忡
这魔胎来历诡异,力量强大,若是强行堕胎,恐怕会伤及师傅的根本
可若是不堕胎,待魔胎足月降生,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更重要的是,他头上的这顶金箍,乃是观音菩萨所赠,若唐三藏有个三长两短,这金箍便再也无法取下,他将永生永世被这金箍束缚
此前,师傅曾让他去寻找堕胎所需的万年麝香
这万年麝香乃是罕见的奇珍,只生长在极寒之地的千年冰窟中,寻起来颇为不易
可以孙悟空的神通,只要真心想去寻找,未必找不到
可他却故意拖延,每日只是在花果山闲逛,对寻找万年麝香之事绝口不提
他打的主意,便是用这“拖延法”,等那魔胎足月降生
到那时,或许会有转机,也免得师傅因堕胎药无效而心生绝望,寻了短见
孙悟空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的金箍棒抛起,又稳稳接住
自己这般做法,或许有些自私,可他也是别无选择
师傅的安危固然重要,可他也不想一辈子被金箍束缚
他只盼着,这魔胎降生之后,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日子一天天过去,琵琶洞内的唐三藏,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蝎子精每日依旧外出寻药,可回来时的神色,却越来越阴沉
唐三藏能感觉到,她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了
终于,在被掳来的第十日,当蝎子精再次空手而归,看着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与不耐时,唐三藏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再等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徒弟们迟迟不来救援,或许真的是找不到这里
如今,惟一能指望的,便是头上的紧箍咒
只要他念动咒语,悟空必定会感应到,无论他身在何处,都会立刻赶来
唐三藏深吸一口气,嘴唇微动,低沉而急促的咒语声,缓缓从他口中传出
紧箍咒的咒语带着奇异的力量,穿透了琵琶洞的壁垒,朝着东胜神州的方向而去
水帘洞内,孙悟空正端着一碗美酒,刚要饮下,突然感觉到头上的金箍猛地收紧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扎他的头皮,又像是有人用尽全力在拉扯他的头颅
他手中的酒碗“哐当”
一声摔落在地,酒水四溅
“哎哟!”
孙悟空痛呼一声,双手抱头,在青石上翻滚起来
金箍收缩的力量越来越大,痛得他龇牙咧嘴,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
“师傅!师傅你别念了!别念了!”
他一边打滚,一边高声呼喊,声音中充满了痛苦
这紧箍咒的疼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孙悟空心中清楚,师傅定是遇到了极大的危险,否则绝不会如此急切地念动咒语
他强忍着剧痛,运转体内的仙元,试图抵挡金箍的收缩之力
片刻后,他猛地站起身,脚下一个踉跄,却依旧咬牙朝着洞外飞去
“该死的!这老和尚,定是又惹上什么麻烦了!”
他一边飞,一边嘟囔着,心中却也升起一丝焦急
驾着筋斗云,孙悟空的速度快如闪电,不过片刻功夫,便已跨越了千山万水,抵达了西梁女国
他径直落在驿馆的庭院中,刚一落地,便看到猪八戒正捧着一个包子,吃得不亦乐乎,沙和尚则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喝着粥
“呆子!沙师弟!”
孙悟空怒喝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压抑的疼痛,“师傅呢?师傅在哪里?”
猪八戒被他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手中的包子掉落在地
他抬起头,看到孙悟空一脸痛苦,额头上满是汗水,不由得愣了一下:“大师兄?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在花果山吗?”
“少废话!”
孙悟空瞪了他一眼,头上的疼痛依旧没有缓解,“师傅被蝎子精掳走了,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吃喝?为何不去救援?”
沙和尚连忙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愧疚:“大师兄,二师兄说,师傅他是自愿跟那妖精走的,所以我们……”
“自愿?”
孙悟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心中升起一丝怀疑
师傅恢复大罗金仙修为后,心性沉稳,怎会自愿跟一个妖精走?难道真如八戒所说,是喜新厌旧?可转念一想,师傅一向坚守戒律,绝不可能做出这等事情
他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了一下师傅念动紧箍咒时的急切与决绝,心中猛地一惊
等等!师傅体内还有魔胎!那魔胎日夜侵蚀他的仙元,让他痛苦不堪
此前他让自己去寻找万年麝香堕胎,可自己却故意拖延
难道说,师傅是因为堕胎无望,又无法摆脱魔胎的困扰,所以才想借蝎子精之手,赴死以摆脱这枚魔胎?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般疯狂生长
孙悟空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师傅一向慈悲为怀,宁肯牺牲自己,也不愿让魔胎为祸三界
如今堕胎无望,他或许真的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
“不好!”
孙悟空脸色一变,心中的焦急愈发强烈,“我们快去找师傅!晚了就来不及了!”
他说着,转身便要朝着西牛贺州的方向飞去
猪八戒见状,连忙上前拉住他:“大师兄,你急什么?师傅他既然是自愿的,咱们何必多管闲事?再说了,那蝎子精厉害得紧,连如来佛祖都怕她三分,咱们去了,说不定也讨不到好”
“你懂什么!”
孙悟空一把甩开猪八戒的手,眼神凌厉,“师傅定是遇到了危险,他念紧箍咒如此急切,绝非自愿!那魔胎之事,你我都清楚,师傅恐怕是想借蝎子精之手,了结自己的性命,摆脱魔胎!”
猪八戒和沙和尚闻言,脸色皆是一变
他们虽然平日里有些糊涂,可也知道魔胎的厉害
若是师傅真的存了死志,那后果不堪设想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沙和尚焦急地问道
“还能怎么办?”
孙悟空咬了咬牙,“立刻去西牛贺州的琵琶洞,无论如何,都要将师傅救出来!”
他说着,率先朝着西牛贺州的方向飞去
猪八戒和沙和尚不敢耽搁,连忙紧随其后,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天际
残阳如血,泼洒在女儿国西陲的戈壁上,碎石被晒得发烫,蒸腾起缕缕热浪,扭曲了远处的天际线
孙悟空驾着筋斗云悬在半空,金箍棒斜倚在肩头,火眼金睛扫过下方连绵的沙丘,眉头拧成了疙瘩
方才在驿馆中,不过是转身去后厨寻些清水,回头便不见了唐三藏的踪影,八戒和沙僧翻遍了整座城池,连半点人影也没寻着,只在驿馆后院的墙角,留下了一缕极淡的妖气,若有若无,像是被风吹散的炊烟
“定是那妖精作祟!”
孙悟空啐了一口,金箍棒在掌心一转,化作一道金光
他闭上眼,火眼金睛全力运转,周身的气流骤然涌动,千里之内的山川草木、鸟兽虫鱼皆清晰地映在他的脑海中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目光死死锁定西北方向,那里千里之外的一处山谷,妖气如墨汁般浓稠,滚滚冲天,将半边天空都染得暗沉下来,隐约间还能听到女子的嬉笑之声,夹杂着几分诡异的甜腻
“好浓的妖气!”
孙悟空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化作一只不起眼的土黄色蜜蜂,翅膀扇动间,已朝着那妖气弥漫之处飞去
风从耳畔掠过,带着戈壁特有的干燥气息,下方的沙丘飞速后退,偶尔能见到几只沙蝎匆匆爬过,钻入石缝之中
越是靠近那山谷,妖气便越发浓烈,隐隐带着一丝腥甜,像是花蜜中掺了毒,闻之令人心神微悸
山谷入口隐蔽在一片茂密的荆棘丛后,荆棘上的尖刺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了剧毒
蜜蜂身形小巧,轻易便钻了进去,穿过层层迭迭的荆棘,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山谷中央坐落着一座洞府,洞口上方刻着“琵琶洞”
三个大字,字迹娟秀,却带着几分妖异的妩媚,洞口两侧缠绕着翠绿的藤蔓,藤蔓上开着一朵朵鲜红的花朵,花瓣边缘却泛着黑色,散发着那股腥甜的妖气
洞府内灯火通明,处处铺着柔软的锦缎,墙角摆放着精致的花瓶,瓶中插着不知名的奇花异草,散发着浓郁的香气,与外面的妖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味道
孙悟空化作的蜜蜂落在一根横梁上,收敛了自身的气息,静静观察着洞内的情形
只见几个穿着粉色纱裙的丫鬟正围坐在桌边,手中捧着茶盏,低声说着话,声音娇柔,却带着几分隐秘的兴奋
“姐姐,你说洞主这次掳来的和尚,可真是个妙人呢,生得那般俊秀,性子却恁地刚烈,这都好些日子了,还是不肯顺从洞主”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说道,眼中满是好奇
另一个年长些的丫鬟抿了口茶,笑道:“可不是嘛,那和尚自称唐三藏,说是要去西天取经的,骨头硬得很
不过说来也怪,洞主掳他回来的第二日,便说他怀了身孕,可他却半点也没有猪悟能当初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反倒……反倒像是硬气不起来了,整日里沉默寡言,连饭也吃得少了”
“怀孕?”
小丫鬟瞪大了眼睛,“可他是个和尚啊,怎么会怀孕?而且洞主这几日四处派人去寻堕胎药,说是要帮他打掉胎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
年长丫鬟叹了口气,“洞主的手段你还不清楚?许是用了什么妖法吧
不过那唐三藏也真是奇怪,猪悟能当初怀了孕,哭天抢地,恨不得立刻把孩子打掉,可他却……唉,前日我去送茶,见他坐在窗边,眼神空洞,像是丢了魂似的,连我进去都没察觉
洞主说他怀孕后便硬气不起来了,可我瞧着,倒像是有什么心事似的”
孙悟空在横梁上听得真切,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唐三藏怀了身孕?还被蝎子精掳到了这里?八戒当初在女儿国喝了子母河的水怀了孕,那般狼狈,可师父怎么会是这般模样?而且蝎子精还要给他寻堕胎药,这其中到底有什么蹊跷?
他按捺住心中的疑惑,翅膀扇动,悄悄朝着洞府深处飞去
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间雅致的厢房外,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叹息声
孙悟空轻轻推开一条缝隙,飞了进去,落在床榻边的帐钩上
只见唐三藏坐在床沿,穿着一身素色的僧袍,僧袍上沾染了些许尘土,显得有些狼狈
他面色苍白,原本温润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身形也消瘦了许多,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不堪的气息
孙悟空仔细打量着他,赫然发现他周身的佛法气息几乎消失殆尽,往日里萦绕在他周身的金光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丝微弱的生机,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师父!”
孙悟空连忙现出身形,金箍棒握在手中,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见并无异常,才快步走到唐三藏面前,“师父,你怎会在此处?那妖精对你做了什么?你的修为……”
唐三藏抬起头,看到孙悟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欣慰,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悟空,你来了”
“师父,快跟俺老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