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江然此刻，已经站在一栋民楼前。</p>
这里距离东兴市安全区大概二三十公里，但这条街道比他想象的干净太多。</p>
没有废墟。</p>
没有烧焦的痕迹。</p>
甚至路边那辆落满灰尘的私家车，车胎都没瘪。</p>
江然抬起头，看向眼前这栋六层高的老式民楼。</p>
外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斑驳的红砖，空调外机锈迹斑斑，防盗窗上还挂着晾晒的衣物。</p>
看起来很普通。</p>
很符合一座被异兽席卷过的城市该有的样子。</p>
但江然的目光，落在了一楼那家杂货店上。</p>
卷帘门半开着。</p>
里面的货架上...</p>
摆满了东西。</p>
整整齐齐，一尘不染。</p>
江然面具后的眉头微微皱起。</p>
如果原本只是怀疑，那现在他可以确定了。</p>
这里有人。</p>
或者说，下面有人。</p>
这些架子上的东西，不仅没乱，连灰都没有。</p>
说明经常有人来到这家店里，拿起架子上的东西吃。</p>
吃完，还把包装袋收拾了。</p>
江然迈步走进杂货店。</p>
目光扫过货架，扫过柜台，扫过收银台后面那扇紧闭的木门。</p>
他推开门。</p>
后面是个储物间。</p>
堆着纸箱，纸箱里是还没拆封的货品。</p>
同样整齐。</p>
江然站在储物间中央，对着心中的方位一拳轰下。</p>
找暗道暗门什么的完全没必要。</p>
地面炸裂。</p>
碎石飞溅，钢筋混凝土的楼板被硬生生砸出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大坑洞。</p>
烟尘弥漫。</p>
江然站在坑洞边缘，往下看了一眼。</p>
下面是一条走廊。</p>
白炽灯嵌在天花板上，把整条走廊照得亮如白昼。</p>
地板是那种医院手术室才会用的防滑塑胶，淡蓝色，干净得能反光。</p>
墙壁刷着白漆，每隔十米就有一扇紧闭的金属门。</p>
门的右上角嵌着玻璃窗。</p>
江然看见了离他最近的那扇门里的景象。</p>
各种叫不上名字的仪器。</p>
屏幕闪烁，管线缠绕，有培养皿一样的东西冒着冷气。</p>
像是...</p>
研究室?</p>
江然面具后的眉头再次皱起。</p>
在民房下面，藏着这样一片空间。</p>
有电，有仪器，有人定期维护。</p>
毫无疑问，这个地方不会太光彩。</p>
联邦的什么秘密实验室?</p>
还是某个大势力的地下据点?</p>
江然没有多想，从缺口一跃而下。</p>
看向两边，走廊比他想象的还要长，一眼望不到尽头。</p>
江然站在原地开启灵觉。</p>
便看到了，前面那间玻璃房里有人。</p>
而且那个人，正在朝他走来。</p>
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p>
江然抬起头。</p>
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从走廊拐角处走了出来。</p>
三十来岁，国字脸，寸头。</p>
长相普通，气质也普通。</p>
唯一不普通的是他那双眼睛。</p>
在灯光下，泛着泥浆般的黄褐色。</p>
江然看着那双眼睛。</p>
嘴角忍不住缓缓勾起一丝弧度。</p>
“好巧啊。”</p>
话音刚落。</p>
江然的身影消失在原地。</p>
男人瞳孔骤缩。</p>
甚至没来得及反应。</p>
那只戴着漆黑刑甲碎片的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咽喉。</p>
他被那只手从地上拎起。</p>
双脚离地。</p>
黑色风衣无力地垂下。</p>
江然的脸近在咫尺。</p>
两点猩红透过傩面的眼孔，平静地注视着他。</p>
“回答我。"</p>
“你同伴的数量和位置。”</p>
“以及...”</p>
他顿了顿，猩红目光扫过两侧的走廊。</p>
“这里是做什么的。”</p>
男人被掐着脖子。</p>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p>
但他还是强行挤出三个字:</p>
“不...知道...”</p>
话音刚落。</p>
他抬起双腿，狠狠踹向江然的胸口。</p>
砰，闷响。</p>
江然站在原地，纹丝不动。</p>
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胸口。</p>
他只是微微收紧手指。</p>
男人的脸开始涨红。</p>
江然的声音，缓缓变冷:</p>
“回答我。”</p>
“你同伴的数量和位置。”</p>
“以及...这里是做什么的。”</p>
男人艰难地摇头。</p>
“不知......”</p>
话音刚落。</p>
砰!!!</p>
江然一拳轰在他肚子上。</p>
男人的眼睛瞬间瞪大，一口鲜血喷出。</p>
身体瞬间撞碎身后那扇金属门的玻璃，砸进那间摆满仪器的房间里。</p>
又撞穿了房间另一侧的墙壁。</p>
最后嵌在走廊尽头那堵承重墙上。</p>
墙壁龟裂。</p>
烟尘弥漫。</p>
男人嵌在墙里，浑身是血，动弹不得。</p>
江然缓步走过去。</p>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均匀的哒哒声。</p>
他走到那堵墙前。</p>
伸出手。</p>
抓住男人的头发。</p>
把那张嵌进墙里的脸，缓缓抬起来。</p>
血从男人的额头流下来，糊了他一脸。</p>
但他那双黄褐色的眼睛，还在死死盯着江然。</p>
江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p>
“回答我。”</p>
“刚刚的问题。”</p>
男人张开嘴。</p>
血沫从嘴角溢出。</p>
“都说了我不知道...”</p>
“我是真的不知道他们去了哪...”</p>
哪怕是不死之躯，在面对这种毫无反抗之力的局面时。</p>
还是会因为实力差距的无力感。</p>
从而下意识产生恐惧。</p>
而江然看着他的眼神...发现对方没有闪躲。</p>
包括微表情也都很正常。</p>
意味着...对方确实没有撒谎。</p>
所以江然没再提问，只是手上微微用力。</p>
咔嚓。</p>
脖子断了。</p>
男人的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侧。</p>
江然提着男人的尸体，回到走廊。</p>
看了眼方向，朝走廊深处走去。</p>
不过走了没两步。</p>
江然就突然停了下来，缓缓转过身看去.....</p>
一个女人从后方的阴影中走了出来。</p>
高马尾。</p>
黑色紧身衣。</p>
面容姣好，身材高挑。</p>
但此刻，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浑身微微颤抖。</p>
那双黄褐色的眼眸里，藏着压都压不住的恐惧。</p>
江然看着她。</p>
眼里闪过一丝讶异。</p>
二次破限。</p>
气息比之前那个风衣男强得多。</p>
而且刚才...她躲得很好。</p>
江然的灵觉，在踏入这条走廊时扫过每一寸空间。</p>
没有发现她。</p>
直到她主动从阴影里走出来。</p>
所以...</p>
是见到自己要往里面走，才不得不暴露的?</p>
也不怪江然会这么想。</p>
毕竟看着对方微微颤抖的身躯，显然对方已经陷入了恐惧....</p>
不是迫不得已。</p>
应该不敢出来拦下自己</p>
于是江然收回目光。</p>
甚至连话都没说一句。</p>
就转身继续朝走廊深处走去。</p>
现在他对这里有一丝兴趣了。</p>
普通民宅地下的一间秘密研究室，有一位一次破限和二次破限。</p>
他们在这是在守着什么东西!?</p>
而女人则是愣在原地。</p>
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脸上闪过一丝茫然。</p>
不对啊...</p>
正常情况，对方不应该也把自己打死么?</p>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掐断脖子的准备。</p>
但对方根本没理她。</p>
只是继续往前走。</p>
女人的瞳孔骤然收缩。</p>
她来不及多想。</p>
身形一闪，遁入阴影。</p>
再次出现时...</p>
已在江然身后的影子里。</p>
手持一柄短刀，刀身漆黑，从阴影里暴起，直刺江然后背。</p>
但甚至没有回头。</p>
只是微微侧身。</p>
那一刀擦着他的边缘划过，刺入空气。</p>
同时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p>
咔嚓。</p>
女人的惨叫声响彻整条走廊，她的手腕骨被硬生生捏碎。</p>
那种痛，对正常人来说都是极致。</p>
随后江然掐住她的脖子，和刚才掐住那个风衣男一模一样的姿势。</p>
把她从地上拎起来。</p>
然后拖着两个人。</p>
一手一个。</p>
像拖着两只待宰的鸡。</p>
继续往走廊深处走去。</p>
他的声音从傩面后传出，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p>
“我现在倒是很好奇。”</p>
“你们为什么不敢让我进去了。”</p>
女人的身体在剧烈颤抖。</p>
不是因为被掐着脖子。</p>
是因为那扇门。</p>
越来越近的那扇门。</p>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走廊尽头那扇金属大门，瞳孔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p>
她挣扎着转过头，看向江然。</p>
那双黄褐色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恳求。</p>
“对，对不起..."</p>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p>
“我错了...别进去...”</p>
“求你...”</p>
“别进去。</p>
江然面具后的眉头微微皱起。</p>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p>
然后。</p>
咔嚓。</p>
脖子断了。</p>
世界清净了。</p>
他继续往前走。</p>
走廊尽头。</p>
一扇金属门矗立在那里。</p>
纯钢打造，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正中央一个轮盘式的门阀。</p>
直径目测超过两米。</p>
这是金库才会用的那种门。</p>
江然站在门前，沉默了两秒。</p>
灵觉展开，扫过门后的空间。</p>
一片漆黑。</p>
什么都感应不到。</p>
没有神念波动。</p>
没有气血流动。</p>
甚至没有活物该有的温度。</p>
空的?</p>
不。</p>
如果是空的，那些人不会拼死拦他。</p>
江然将女人的身体随手丢在一边。</p>
然后抬起右拳。</p>
赤金色的龙与墨黑色的虎煞自臂膀之上缠绕咆哮。</p>
一拳。</p>
轰!!!</p>
金属大门剧烈震颤。</p>
但没有碎。</p>
只是凹进去一个拳印。</p>
江然眉头微挑。</p>
这扇门的坚硬程度，有点出乎预料。</p>
他没有废话。</p>
第二拳，第三拳。</p>
当第三拳落下。</p>
这扇厚纯钢大门，终于被轰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缺口。</p>
江然站在缺口处，往里看了一眼。</p>
里面一片漆黑。</p>
什么都看不清。</p>
他想了想。</p>
转身。</p>
那个风衣男刚好从地上爬起来。</p>
脖子刚复原，正大口喘着气。</p>
然后他看见江然看着他，看见江然抬起手，抓住他的后颈。</p>
把他拎起来。</p>
风衣男的眼睛瞬间瞪大。</p>
他看着那扇被轰开的大门，看着门后那片黑暗</p>
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惊骇。</p>
是那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无力阻止的绝望。</p>
“不……”</p>
他张嘴想说些什么。</p>
“别...别把我扔进去!”</p>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p>
“我求你了!”</p>
“里面那位出来，我们所有人都要死!!!”</p>
江然听着。</p>
然后，松开手。</p>
风衣男的身体划过一道抛物线。</p>
精准摔进门里。</p>
然后没了动静。</p>
甚至几秒后，还是依然什么都没有。</p>
江然站在缺口处，静静等待着。</p>
不过在这等待的途中。</p>
后面那个女人复生后没有逃，而是跪在地上，浑身颤抖，死死盯着那扇门，嘴里喃喃自语:</p>
“完了...”</p>
江然没有理她。</p>
只是继续站在缺口处，盯着那片黑暗。</p>
直到...凝视着黑暗的那双瞳孔里...</p>
亮起一道火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