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然没有理会下方防线上的骚动。</p>
他闭着眼，继续踩着祭舞。</p>
巫袍在越来越强的风中猎猎作响，袍摆上的暗金色纹路沿着衣料缓缓流淌。</p>
天，越来越暗。</p>
云层低垂，几乎触手可及。</p>
下方防线上的超凡者们已经停止了战斗。</p>
“那是什么东西!?”</p>
“天灾吗!?”</p>
而就在这一刻。</p>
天幕深处，一点蓝光悄然亮起。</p>
起初只是针尖大小，随即迅速扩大，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清晰。</p>
站在不远处电线杆顶端的黑猫。</p>
幽蓝猫瞳死死盯着那抹蓝光，直到那光芒在天幕中勾勒出清晰的轮廓。</p>
龙须飘荡，龙目如炬，龙角峥嵘，通体覆盖着深蓝色的鳞片。</p>
那是一条...龙。</p>
哪怕归墟降临后，网上流传过龙的视频片段。</p>
但如此近距离目睹一条龙从天幕中浮现，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头一次。</p>
黑猫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咕噜声。</p>
几秒后，它才猛地回过神，猫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荒诞的表情，喃喃道:</p>
“娘希匹的...”</p>
“怪不得他要双修!”</p>
话音未落。</p>
天幕中的蓝龙已经彻底成形。</p>
在低垂的云层中蜿蜒游动，庞大的身躯在黑暗中时隐时现，每一次扭动都带起云浪翻滚。</p>
而下方街道上。</p>
那些原本因天象异变而暂时停滞的异兽潮，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再次开始躁动。</p>
嘶吼声此起彼伏。</p>
更多的异兽从废墟深处涌出，朝着防线疯狂扑来。</p>
就在兽潮达到最密集的剎那。</p>
云层中的蓝龙，龙头猛然调转方向。</p>
那双龙目锁定下方街道，龙口张开，发出一声怒吼。</p>
“吼!!”</p>
龙吟声中蕴含的威压，让下方所有生灵都本能地战栗了一瞬。</p>
紧接着。</p>
蓝龙从云层中俯冲而下。</p>
十几米长的龙躯完全展露。</p>
由于天幕太过接近地面，这条龙在俯冲时给人的压迫感达到了极致。</p>
仿佛整片天空都在向地面砸来。</p>
“跑啊!”</p>
防线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p>
大部分人都以为这条龙是异兽中的某种恐怖存在，此刻再也顾不上战斗，转身就朝着安全区深处逃窜。</p>
然而蓝龙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人类。</p>
它的龙目锁定的，是街道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异兽。</p>
俯冲。</p>
加速。</p>
龙躯在最后一刻微微扭转，龙尾如天柱般横扫而出。</p>
首当其冲的十几头形似野猪，体长超过三米的彘类异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龙尾扫成漫天血雾。</p>
碎骨与内脏如暴雨般泼洒。</p>
龙尾去势不减，继续横扫。</p>
第二排，第三排...</p>
街道上瞬间被清出一道扇形的空白区域。</p>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p>
蓝龙落地，四只龙爪深深嵌入柏油路面。</p>
龙躯一扭，朝着兽潮最密集的方向冲去。</p>
龙口再张。</p>
吐息所过之处，空气冻结，地面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p>
那些被吐息直接命中的异兽，瞬间化作冰雕。</p>
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僵在原地，随后在龙躯冲撞带来的气浪中。</p>
碎成无数冰晶。</p>
蓝龙所过之处，尸横遍野。</p>
短短两分钟。</p>
原本挤满整条街道的异兽潮，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p>
残存的异兽终于开始本能地后退，逃窜，兽潮的攻势彻底崩溃。</p>
而此刻。</p>
大廈天台边缘，江然缓缓停下。</p>
他睁开眼，低头俯瞰下方街道上那片狼藉的战场，以及那条仍在追逐残余异兽的蓝龙。</p>
巫袍在风中轻扬。</p>
下一秒。</p>
江然向前迈出一步，从天台边缘一跃而下。</p>
三十多层的高度，坠落只需要几秒。</p>
但在离地还有十米左右时。</p>
八步赶蝉在空中虚踏一步。</p>
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轻松落在地上。</p>
江然缓缓抬起头，看向前方。</p>
防线的人群已经退到了百米开外。</p>
所有人都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着他，以及他身后那条正在街道尽头将最后一头异兽撕碎的蓝龙。</p>
当江然迈步朝前走去时....</p>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p>
没有人敢阻拦，甚至没有人敢与他对视。</p>
江然就这样平静地穿过人群。</p>
走到刚刚蓝龙坠落的街道中央。</p>
王振国此刻也从人群中走出，脸上戴着那张暗银色的「隐鳞」面具，快步来到江然身边，低声恭敬道:</p>
“会长。”</p>
江然点点头，目光扫过眼前这片尸横遍野的街道。</p>
满意。</p>
确实满意。</p>
要知道，他神修方面连基础观想图录都还没真正入门。</p>
仅仅依靠「龙神祭舞」这个必杀技。</p>
就能召唤出如此威能的龙灵。</p>
若是未来神修境界追上武修，那召唤出的龙...</p>
江然甚至不敢细想。</p>
“先挖灵晶。”江然轻声吩咐，“尸体不重要。”</p>
“是。”</p>
王振国立即点头，转身就朝最近的一具异兽尸体走去。</p>
这条街上绝大部分异兽，都是被蓝龙击杀的。</p>
所以江然让王振国去收灵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p>
然而。</p>
就在王振国开始解剖第一具尸体时。</p>
人群中，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貌似来了点子。</p>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自己，便偷偷摸摸地溜到离他最近的一具异兽尸体旁。</p>
那是一只感血境的彘。</p>
头颅被龙尾扫得凹陷下去，显然已经死透了。</p>
男人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动作麻利地切开彘的头颅，伸手在里面摸索了几下，很快摸出几颗泛着淡蓝色光泽的灵晶。</p>
他脸上闪过一丝窃喜，正要迅速将灵晶塞进自己口袋。</p>
“那具尸体。”</p>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p>
男人身体一僵。</p>
他缓缓转过身，看到江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三米处，那张纯黑无相的傩面正静静对着他。</p>
男人咽了口唾沫，强行挤出一个憨厚的笑容，站起身说道:</p>
“那个...前辈，我刚刚在战斗的时候，也杀过异兽的，这灵晶可能是我之前...”</p>
江然微微歪头，面具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p>
“是么?”</p>
他顿了顿，轻声问道:</p>
“不到感血境，杀死了一只感血境异兽?”</p>
男人的脸色瞬间僵住。</p>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编造什么借口，但江然已经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p>
脚下八步赶蝉微动。</p>
出现在男人身前，右手抬起，五指扣住对方的脖颈。</p>
微微用力。</p>
咔嚓。</p>
男人的瞳孔骤然放大，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响声，随即身体软软瘫倒下去，再无声息。</p>
江然松开手，任由尸体倒地。</p>
他转过头，看向周围那些因为这一幕而呆滞的人群。</p>
人群中有人发出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向后退去，看向江然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p>
江然对此，已经完全无所谓了。</p>
他曾经看过一句话。</p>
不能用温柔去应对黑暗，而是要用火。</p>
他觉得很有道理。</p>
所以从第一次进入归墟开始，他便一直努力改变着自己的做事风格，方向，以及重塑自己的三观道德。</p>
因为如果要用现实中的道德，三观来应对归墟...</p>
黑暗，是驱不散的。</p>
好在人群中还有一些身穿联邦制服的人。</p>
夏玄此刻也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当他看到地上那具尸体，以及江然平静站在一旁的姿态时，脸上露出一丝苦笑。</p>
但他没有犹豫，立即转身对周围的人群高声说道:</p>
“好了，各位!关于这次支援防线的事，大家都到那边登记一下!”</p>
“后续联邦一定会补发各位应有的补偿，十分感谢这次大家的支援!”</p>
“目前其他战线还在吃紧。</p>
有支援意向的，可以来我这报名!”</p>
夏玄的声音很有穿透力，加上他身上的联邦制服，人群很快被安抚下来，开始跟着他的指挥慢慢朝后方集结点移动。</p>
毕竟，刚刚那人的惨状还历历在目。</p>
没有人想成为第二个。</p>
等到人群疏散得差不多了。</p>
夏玄才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江然走来。</p>
江然此刻正看着远处，黑猫已经跳到了一具大型异兽的尸体上，正用爪子麻利地刨开脑袋，掏出蓝色灵晶，猫脸上满是财迷般的兴奋。</p>
王振国则在不远处沉默地收着另一具尸体的灵晶。</p>
听到脚步声，江然头都没回，轻声问道:</p>
“你是要来找我讲道理的?”</p>
夏玄听着一愣，随即连忙摆手:</p>
“不不不，我是来感谢您的。”</p>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p>
“十分感谢您这次出手，否则我们这条防线的伤亡可能会...很惨。"</p>
江然听着，无所谓地摆了摆手:</p>
“没必要。”</p>
“我不是为了你们来的。”</p>
夏玄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神色重新变得认真:</p>
“不过，您这样做，净化中心那边后续可能会有针对您的动作。”</p>
他看向江然，声音压低:</p>
“您自己要小心了。”</p>
这话倒是让江然听着一愣。</p>
他转过头，面具后的目光落在夏玄脸上，好奇道:</p>
“你这算不算是告密?”</p>
夏玄听着，无奈地笑了笑:</p>
“没事，大不了老子不干了。”</p>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丝疲惫:</p>
“说实话，这里面的腌臢事，让我都有点受不了....”</p>
说完，夏玄也没再多言，朝江然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就走。</p>
江然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好几秒。</p>
这人...倒是有点意思。</p>
两人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一开始江然还以为对方是看在自己的实力上，态度有些恭维。</p>
但现在看来，不是。</p>
那眼神里的情绪，更像是...羡慕。</p>
羡慕自己有这样的实力，能够在归墟里做自己想做的一切。</p>
而且自己的所作所为，貌似也是对方想做的。</p>
所以才会发自内心的尊敬。</p>
要是哪天他真不干了</p>
倒是可以考虑一下。</p>
一小时后。</p>
街道尽头，江然，王振国和黑猫重新汇合。</p>
黑猫此刻正蹲在一辆废弃车的车顶，面前堆着足足上百颗蓝色灵晶，猫眼里满是兴奋:</p>
“哈哈哈，后生，这次发了!”</p>
王振国对此已经见怪不怪。</p>
归墟里会出现一只猫，本身就是很吓人的事情。</p>
在第一次见到黑猫时，他就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p>
倒是江然，听完黑猫的话，平静地朝它伸出手。</p>
黑猫见状，眼睛立即瞪大，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猫脸上露出警惕:</p>
“干嘛!?”</p>
“不是你叫我把灵晶收起来的么!?"</p>
江然点点头:</p>
“是没错。”</p>
他顿了顿，语气理所当然</p>
“但你拿得太多了。"</p>
“交一半出来。”</p>
黑猫听着，猫脸上瞬间写满了不情愿。</p>
它在车顶来回踱步，尾巴焦躁地拍打着车皮。</p>
嘴里嘀嘀咕咕，似乎想争辩什么。</p>
但最终，它看了看江然脸上那张傩面，又想了想刚才发生的一切...</p>
猫脸一垮。</p>
认命般用爪子扒拉出几十颗灵晶，推给江然，语气幽怨:</p>
“老夫从未受过这般待遇...”</p>
江然将灵晶收起来，笑了笑:“没事，这不就遇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