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缓缓闭上眼睛，她只觉得身心都能完全放松下来，不受任何压迫，让她安稳地睡去。
不多时，古典的呼吸就已经均速平缓。
扶桑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古典的手。她抬起另一只手，拉起被子，盖住了床上的一大一小。
两个孩子，都是她的。长得跟她都颇为相似，闭上眼睛的时候，两个仿佛都是她的复制品。睡梦中的一大一小，表情几乎都是如出一辙。
什么都不想，只是让自己睡觉，放松自己的身体，给自己一个缓和放松的时候，把所有的疲惫感驱散出去。
他们两个睡着的时候，都是一样的乖巧。古典的眉目不会有似有似无的冷意，古朴也不会有那种伤感的神色。完完全全把心沉回胸腔里，让自己沉浸在安稳温暖的氛围之中睡去。
扶桑的唇角忍不住勾起来，她看着她的两个孩子，一颗心都是被填满的柔软温暖。
大概是上天给了她再一次的机会，她还能有一天这么看着她的孩子们。她一定不会让这次机会溜走，她要给她的孩子们一个温暖的家，让孩子们不再一个人承担。
扶桑俯下身，亲了亲古朴的脸颊，又亲了亲古典的额头。她轻声低喃：“睡吧，妈妈一直陪着你们。”
——
古裔肆带着阎君去了储藏室，储藏室里不仅有商品，也有古裔肆的一些藏品，其中也不乏好酒。
玻璃瓶里面承装着浅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古裔肆打开瓶盖，酒香立刻扩散开来。
阎君嗅了嗅，味道很好闻，也从来没闻到过。他忍不住赞声：“这酒可真香。”
古裔肆握着酒瓶，表情淡然，他唇角噙着浅浅的笑，看起来儒雅俊秀，“这是我这里唯一的一瓶好酒。”
阎君瞥了瞥身后的柜子，里面还陈列着不少酒瓶，应该也是不俗之物。他轻挑眉尖道：“这里不是有这么多酒呢吗？只有这一瓶好酒？其他的看起来品相也不俗啊。”
古裔肆将酒液倾倒出来，透明的杯子承装着酒液，波光粼粼，清澈透底。他举起酒杯递过来，含笑：“这里是有很多酒，只有这瓶例外。”
阎君接过酒杯，闻言，仔细打量了一下杯中酒，“这酒有什么特别的？”
古裔肆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虚虚抬手示意阎君坐下。等到阎君顺意坐下以后，古裔肆才回答他的问题：“古字号里更多的是茶。扶桑喜静，我也贪图清静，可是小时候的阿骨却不知像了谁，活泼着呢。”
想起记忆的小姑娘，古裔肆的眉目都柔和下来，他说话地声音更是柔和了不知多少倍。
阎君静静地聆听着古裔肆说话，他也很喜欢听长辈说古典的过去。
“阿骨个性活泼，整天笑嘻嘻的，似乎永远也不会哭似的。年纪渐长，后来又沉稳了些。也喜好清静，读几本书，养几枝花草……我收藏的茶叶，多数都被她煮茶喝了。茶味微苦，她说能让她更适应宁静。可是她喝不了多少，因为真的不适应茶的苦味儿。其实她的口味偏甜，也喜欢有事没事含着块糖。”
古裔肆的眸光无比怀念，“扶桑说过她几次，小姑娘却耍无赖，抱着扶桑的胳膊摇来摇去，只说一句"甜甜的东西让人开心"，不甜的便不开心了。”
阎君从认识古典起，总能闻见她身上若有若无的茶香。已经是长年累月浸入骨子里了，哪怕她不刻意，也依然带着满身茶香。
略微清苦的味道，颇适合一个人的清静。
古裔肆的目光转动，落在了杯中的酒液上。他缓缓说道：“我的第一个孩子，我满怀期待和爱意。我和扶桑想的都是一样的。我的小姑娘，可以不必太过懂事，也可以不必太过拘泥。她不用被束缚在条条框框里，随心所欲地生长就好。”
“她可以任性，可以耍赖，可以不那么听话懂事。只要她一辈子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就好。”古裔肆现如今每说一句，都在心头划下一道痕迹，“可是我们两个身为父母，却没做到。”
曾几何时许诺在心里要给古典的一切，身为父母的他们却都没做到。硬生生地看着古典变成了另一个样子，完全与他们所想的未来背离。
可是，罪在他们。
无论提及亦或者不提及，事实就是他们的错。是他们没能够照顾好古典，他们没有尽到责任。嘴上不说，面上不显，可是古裔肆心中的愧疚没有因为古典的不追究和消退。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愧疚在不停歇的累积。
古典说过了不在意、不追究、不埋怨，可是古裔肆心底却过不去自己的那一关。他怕古典看出来，也怕扶桑看出来。一旦表露出那份愧疚，就又把所有前尘往事扯回眼前。难免让她们母女也徒曾伤心。
古裔肆抬起眼，目光沉沉看着阎君。他的表情无比的认真，他沉声说：“阎君，我这一辈子有两个孩子，大女儿叫古典，小儿子叫古朴。我的女儿，受不得委屈，忍不得脾气，我就希望她能开开心心的一辈子。她活了二十几年，前半生已然是如此模样，支离破碎不成样子。我只期盼着，我的女儿未来的日子能安安稳稳的、幸幸福福的。”
古裔肆说的认真，阎君自然听得认真。他明白，古裔肆现如今说的每一句，都是一个父亲对要带走他女儿的人的忠告。
阎君同样认真，他正色道：“古先生，我阎君今日向你许诺。这辈子，我都不会让古典再受任何委屈！无论如何，我都会给她安稳人生！”
古裔肆看着对面年轻的男人，他说：“阎君，我记着你今天说的话。我的女儿要是伤心了、难过了，我就算是拼了命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他期盼着古典未来的人生可以更好一点，前二十几年的日子已经因为他们而追累，身心都是疲惫，未来……怎么能不好一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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