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一直以来耿耿于怀的就是,当真正需要众人挺身而出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有那份正义感。当初他和神绛的死,如果说怨恨绛国王室,那么更恨那些人!
神为众生,那么众生何曾为神做过什么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们做的只是冷眼旁观了神的坠落和陨灭!
古月闭了闭眼睛,很快又睁开。他的唇角有上扬的讥讽弧度:“刚刚你们在宫廷门前看到的那些,心里没有感触吗?你们是不是没有联想到自己?是不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不是也是那样的冷血无情、自私傲慢、贪婪虚伪?”
“你们就是那样的人!卑劣而又自私的人!你们的正义感还在吗?你们真的有正义感吗?你们真的善良吗?!你们没有因为自己卑劣的品性而伤害过其他人吗?!”
一个又一个的问句,一声比一声尖锐。
每个字都像是一把泛着寒光的利刃,毫不犹豫且毫不怜惜地奔向每个人的心口!
在每个人的心口出洞穿一个伤痕!让他们无比清晰的能够感觉到!
他的话,揭露了所有的虚伪,把那些人身上所有伪装起来的遮羞布全部撕碎!把一个个事实赤裸裸地推向人前!
寂静无声。
没有人情绪激烈的反驳,所有人看着古月,像是在看着一个疯子。
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儿从人群中走出来,她看起来才十六七岁的年纪。她走出人群,就这么站在众人面前,“人都是善良的,可你不是。你本身就不善良,你已经不相信这世上有任何人是善良的了。刚刚那些历史我全部看过了,我心疼神绛,也厌恶王室。可是,现在阵法里的那两个人却是无辜的!不是他们杀了神绛!”
那个女孩儿说完,她快步走到阵法外围,抬起自己的双手。灵力从掌心散发出去,能看到具象化的灵力去冲击光层。
有了那个女孩儿带头,人群里的很多人都一起这么做。
一个又一个人,一道又一道的光芒,五颜六色包围着阵法,五颜六色的光冲击着光层。
古月愣愣地看着他们,他不明白……他很不明白。
“你们做的都是无用功!这个阵法根本停不下来!”他大声地吼道。
可是没有任何人停下来。
“你们为什么要救他们?!”古月陷入了一个困境,他的脑袋很乱。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因为身体顶不住了,从人群中停下来。“因为他们是无辜的。无辜的人,不应该承受不属于自己的罪。”
古月像是失去灵魂的人偶一样,他喃喃地说道:“因为他们是无辜的……无辜的……人……不应该……承受不属于自己的罪……”
如果……那个时候……有人肯为他和神绛说一句他们无辜……有多好……
整个绛国像是一座空城。
这座城里的人,全部都汇聚在宫廷。多数人在宫廷门外,还有一些在宫廷的某个院落里。
绛国沉埋上千年的历史骗局被揭露开,绛王跳楼自杀身亡。这里明明该乱作一团,可是并没有。
所有人都很理智,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
无辜的人……不该承受不属于自己的罪。
如古月所说,这个阵法没有办法停下来。
所以……无论想要拯救古典和阎君的人有多少,他们都无能为力,只能看着阵法继续运行周转。
时间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难挨。
没人知道光阵里的两个人情况怎么样了。
他们能做的不多,明知道是无用功却也没有任何人打算停下。
阎君的身体状况已经被压迫到一个极致的度。可是他的意识却异常的清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五感正在经受着一种折磨。
一开始第一个消失的是听觉,他耳边没有任何声音,甚至连风都听不见。第二个消失的是嗅觉,因为刚刚还能闻到的血腥味已经闻不到了。第三个消失的是味觉,嘴里含着血,舌头却分辨不出血的味道。第四个消失的是视觉,视线范围逐渐模糊,他血红色的瞳孔无法聚焦,随后黯淡光芒,瞳孔不自觉的扩散。最后一个消失的,也就是第五个消失的……是触觉。
怀中抱着一个人,纤细、瘦弱,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特征。
就在他丧失其他四感,沉寂在一片黑暗中的时候,触觉悄然消失。他知道自己正抱着古典,可是他感觉自己的怀中空空如也。他知道自己紧紧抱着古典,双手都扣在古典的背后……可是……他没有触感。
仅仅剩下自己的意识还在,在这一片近似虚无的黑暗之中,他仍然没有松开手。哪怕已经感觉不到自己怀中还有一个人。可是他没有松开手,也不能松开手。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左手和右手相互扣住彼此的手腕。他不敢松开手……
一松开手,可能古典真的就没了。
古典……古典……古典……
他心中只有这一个名字,他反反复复的在心中默念。这是支撑着他的唯一动力,一旦……一旦失去了这种动力,或许他也没办法……活下去了吧?
阎君的心中有无数想说的话:
古典,你答应过我的,陪我回酆都。你说过你爱我的,不会留下我自己对吗?你从不说谎,也不会骗我,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承诺,不该违背的。
古典,只要你活着,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你想要的什么我都满足你。
你不是还放心不下古朴吗?你该回去看看他的,你怎么能够离开他呢?他会哭的,一定特别伤心,你不会忍心看他哭的,对吗?你还没过上好日子,你还没有和父母一起生活。
古典,我那么爱你……
没人知道,阎君心里有怎样的痛。身体上承受着的疼痛,和心中正在进行的疼痛相比,或许不值一提。身体上固然很痛,却疼不过心痛。
心痛的感觉,像是把那唯一的一颗心脏撕裂出无数裂痕,从伤口中渗出无数的血液。每当伤口即将被血液填满的时候,再次把它撕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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