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阎君并没有告诉古典,也不必告诉古典。他会答应古典所说的每一个字,但是当危机来临时,他依然会毫不犹豫。
阎君的身子不便,这个姿势让他的胸口疼痛的有些厉害。他转了个身,背靠着铁栏,“你受伤了吗?”
“没有。”
阎君浅浅地笑了:“没有就好。”
闻言,古典抬眼看过去,触目是阎君的背影。有一些萧索孤独,让她有些心疼。她特别想穿过这两层碍事的铁栏,紧紧抱住他。用她的温度去温暖他的孤独与寒冷。
阎君轻咳了两声,咳嗽结束,他开口:“我们这是在哪里?”
“在绛国的宫廷,被关押在地牢里了。绛王并没有处决我们,暂时关押在这里。”古典回应。
阎君闭上眼睛,呼吸暂缓,“只有我们两个被抓住了吗?”
古典轻笑了一下,“不,还有我爸和陆之道。其他那四个逃掉了。”
阎君撇撇嘴,“是我太弱了?怎么我们两个没能逃的掉?”
连那四个不敌他和古典实力的都跑掉了,结果他和古典被抓住了?呵……这是磕碜谁呢?
古典能想到阎君心里的想法,她笑着说:“可能是因为巫夏不会分身术。”
言下之意,如果巫夏会分身术的话,恐怕一个都逃不了。
阎君“啧啧”几声,然后说:“巫夏真是阴魂不散,他该不会是爱上咱们两个了吧?”
现在他们已经被抓住了,身陷囹圄,想跑也没得跑。不如说说话、聊聊天,轻松轻松。
古典学着阎君的动作,也背过身来,靠着铁栏。这个动作能让她的身体轻松一些。她能够把自己的力气都施加在铁栏上,有铁栏撑着,能够舒服一点。
“大概是觉得你貌美如花,看上你了。”古典难得会这样打趣人。
阎君干笑两声:“别了,被神经病看上,那我真的需要早死早超生了。”
巫夏不就是个神经病吗?!
心理变态!精神失常!
被这种神经病看上,别想了,赶紧去死。
古典笑弯了眉眼,黑色瞳孔里也有着笑意。她听见阎君继续说,“而且,他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老男人,装成一个二十多岁的小青年,未免太不要脸了些。”
这话,阎君说的义愤填膺,由此可见,阎君对巫夏已经是深恶痛疾。
巫夏跟古裔肆是同辈人,古典又是古裔肆的女儿,按理来说,巫夏还算是古典的叔叔。
的的确确可以算是四十几岁的老男人了,说不定都奔着五十去了。
不过,绛国的平均年龄是两百岁,所以巫夏此时此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
阎君倒是真真正正的二十几岁,他从星罗盘的星石中孕育而生,也不过才二十几年罢了。
“你不想酆都吗?”古典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支着脸颊,她看着对面的石墙,询问着身后的阎君。
提到酆都……阎君的眼神闪烁一下,“有些想的。”
阎君实话实说,对于酆都还是有几分想念的。想念酆都的红色,曼殊沙华的绝美风姿,三途河的忘川之流,奈何桥的风景绝佳,天子殿的华美无双……
还有酆都的那些人……判官、鬼差、亡灵……
他还不知道西殿的那位殿下出生没有,不知道生的什么模样,跟他像不像……
那是他的手足兄弟,是他的亲人。
“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才可以离开。”古典的声音低下去,最后的话几乎就要听不清了。
阎君的心微微一动,他宽慰古典:“没事的,咱们福大命大,肯定能回家的。”
古典不喜欢现如今的一切,她自在惯了。而今被人追杀,被人关押,被人审问……这一切都是她所不喜欢的。
她所眷恋的是那座古色古香的二层小楼,不大不小的店面,弥漫着茶香。有一个活蹦乱跳的小男孩跟她生的七八分相似,有一只懒洋洋不喜欢动的黑猫……
现在的日子,纠缠在生死,纠缠在复仇与被复仇。氏族之间的争斗,法则与家规的嫌隙。
她都很讨厌,这种令人作呕的氛围她无法接受。
不知不觉间,古典竟然把心中所想都说了出来。
阎君听着她的声音,心安,却也不安,“放心吧,我们会回家的。你也会看见古朴,他好着呢。肯定没什么大事,到时候还能回去喝一杯热茶。”
古典无奈地笑了一笑:“无法计算时间,已经不知道离开千城多久了。古朴会是什么模样我也无法想象出来,因为我不了解他的状况。”
“别担心。”除了这种安慰的话,阎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于是乎,陷入久久的沉默。
两个人的牢房是相对着的,中间隔着一条过道。两个人各自背靠着铁栏,各自看着对面空无一物的石墙。
事已至此,他们没有路可以选,没有路可以逃。
“我还是有无数个为什么没能问出来。”古典曲起双腿,双手抱着双腿,下巴放置在膝盖上。
阎君微微侧过脸:“哪些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要经历这些,为什么要复仇,为什么要牵扯无辜,为什么不会放下,为什么要纠缠不放,为什么非要你死我活,为什么非要逼死所有人……”
这些问题,不知道问谁最合适,也不知道问谁最恰当。
为什么是他们?为什么要经历这些?为什么要牵扯无辜?
这一切的源头从何而来,何必牵扯她和阎君这些人?他们什么都没有做过,这些罪责与他们统统无关。
为什么要复仇?为什么不会放下?为什么要纠缠不放?为什么非要你死我活?为什么非要逼死所有人?
这些问题,该问巫夏,该问古裔肆,该问绛王,更该问京城府的人。
所有人都被牵连在内,没有一个与此无关,这些为什么他们都该给出答案。
阎君愣了愣,最后他笑着回答古典的为什么,“大概是……老天觉得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不能太容易,所以想考验考验我们,设立了九九八十一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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