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沙，一滴水，存在于这个世界有什么意义？
怎样大彻大悟的人才能参透呢？
古典盯着树叶尖的一滴水陷入沉思。
经历过七重以后，她对于人性另有想法。对于人命，也有了更深的思考。
阎君将水递到她唇边，“渴了吧，喝一点。”
古典接过水，喝了一口。水温微凉，倒是让她更加清醒一些。“我们到哪儿了？”
“这里距离护城林还有很远的距离，今天想要到达护城林是不可能的。一会儿我去找找落脚点，你在这里歇息吧。”阎君揉了揉她的头发。
古典矮他一些，就算肩并肩坐着，也矮了不少。“盯着点路上的人。”
“嗯。”
两个人坐在路边的一棵树下，盯着路上的人来人往。
古典心中那种不好的预感并没有消散，她还是有一些不安。她突然抓住阎君的胳膊。
阎君有些疑惑：“怎么了？”
“先别去的，以防万一，你还是跟我待在一起吧。”古典笑着说。
被古典的笑容安抚，阎君并没有多加思索，他点点头。
古典歪着脑袋，靠在阎君的肩膀上，“我有点想古朴了。”
阎君抬起手，搂住她的肩膀，“古先生留了三个人偶照顾古朴，没事的。”
“他还那么小，一定会哭的。”古典的眼睛都黯淡了一些。
“别担心，我们会回去的。你也会见到古朴的。”
阎君知晓古朴在古典心中的地位，恐怕连古裔肆和扶桑都不及古朴在古典心里的地位。
古朴是古典从小带大的，古典将自己的爱毫无保留的都给了古朴。她把古朴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古典勉强一笑：“我知道……我只是……很想他。”
跟自己生的七八分相似，会黏在自己身边撒娇，会用软萌的声音软软地叫“姐姐”。
她……只是很想古朴。
阎君能感觉到古典情绪的低落，他侧头，吻了吻古典的额头。
“古典，在你离开我的时候，我远比你现在的心情更糟。我觉得天都塌了，那种感觉……很不好。古典，你这段时间受苦了吧。”
古典眨动一下眼睫，她缓缓开口：“巫夏，的的确确是在折磨我。是我的失误，误以为提取出来的是制造者的意识，实际上却是原主的灵魂。他把我投放到他们的灵魂世界里。每经历一重，我就会感觉到疼痛，这种疼痛是逐层递加的。”
“巫夏没有打我，也没有给我的身体造成伤害。他在灵魂上折磨我，那种疼痛感是由灵魂来感觉的。一开始，还算可以忍受，后来……我感觉自己像是死了一样。”
“再后来，我开始丧失五感，有一段时间我说不了话。本来经历第七重，我可能会真的死了。但是古字号救了我，他把我从七重带离出来，那也是我第一次梦见神绛。”
“我总觉得，神绛和绛国必定有某一种牵连。而古字号……也很可能与这些事有关系。”
古典看向阎君。
阎君安静听完古典的话，“对不起……”
古典错愕：“哈？”
“对不起……你经历疼痛的时候我不在，那个时候你一定特别无助。而我……不在……”阎君眼里浮现的情绪是自责，“你经历了那么多，而我没能力救你于水火之中。”
古典轻轻摇了摇头，“不，你做的够多了。”
哪怕你没有在那个时候救我，可是你付出的远比那些要多。
为了我，变成魔偶。
为了我，丧失酆都。
为了我……
“阎君，我们不要再相互道歉好不好。”古典向他笑了笑，“我知道你自责，我也自责。我知道你厌弃自己的无能为力，我也厌弃自己的无能为力。你为我做的够多了，我不觉得你有什么对不起我。我也觉得我自己做的不够多，你觉得我对不起你吗？”
“怎么会……”阎君的瞳孔像是一汪泉水，清澈的近乎透明。
一眼望进去，里面很清澈，他毫不遮挡，里面独独映衬了一个她而已。
“我们不要彼此歉疚，也不要厌弃自己，我们不要再道歉。我们要做的，是接下来一起走过去。”古典抱住阎君的腰，埋首他怀中。
阎君轻轻拍了拍古典的后背，应了声：“好。我都答应你。”
他轻吻古典的发顶，眼里是情深似海。
剩下的路，不管是什么样子，只要你在我身边，有什么可惧怕的呢？
为了你，一切都甘之如饴。
古典，其实我的世界很简单，非黑即白，它是那么冷、那么荒芜。寸草不生，毫无生命。
你……是我黑白无言的世界之中，唯一的色泽。
你的瞳孔，深深烙印在我的记忆之中。见过再多的风景都不如你眼中的神色。
我爱你这件事，以后……不必多说，你自然是知道的。
“古典……我永远……永远都会陪着你的。”
无论我们的生命有多长，我只希望，能够比你多活一天。
这样，我就能知道你最后的模样。
“我也是。”古典抬起头，眼睛亮的不可思议。
以后，不必再多说我爱你，不必再多说感谢，更不必多说对不起。
风很轻，云很白，阳光很好。
你很好，我也很好。
就这样，一直到天荒地老。
我心心念念，我思思慕慕。
我所期望，我所想。
朝朝暮暮，有你有我。
晨钟暮鼓，炊烟远山。
如此甚好。
“如此甚好。”古典突然说了这一句。
阎君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他问：“如此甚好？”
古典点了点头，“对，如此甚好。”
“什么如此甚好？”阎君追问。
古典眨了眨眼睛：“很多很多，可我不打算说。”
“关于我的？”
“嗯，关于你的。”
阎君撇撇嘴，“关于我的为什么不打算说？我有权听一听。”
“噢……”古典拖长了声音，“你想听好话还是坏话？”
阎君瞪她一眼，“都如此甚好了，还是坏话不成？”
“说不准呐，万一是坏话呢。”
“唉……”
“你叹气干什么？”
“我叹，哪怕是你说的是坏话，我也觉着开心。”
“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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