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君推开门,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袅袅浅浅的安魂香的味道。很淡,出乎意料的好闻。能让人烦躁不安的心瞬间冷静下来。
他瞥见了睡得正熟的古典,睡着的古典没了那股子的冷厉,脸部的线条都柔和下来。他趴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古典的睡容。
那眉目已经烙印在他的心底深处了。
无法磨灭掉的。
受安魂香的影响,阎君的眼皮也一点一点耷拉下来。很快,他也睡着了。
——
拨不开的迷雾,周身都是雾气,皮肤触及空气,一种微凉的感觉。
古典站在那里,一时之间不知道到底要往哪个方向走。她并没有被梦给迷住,她的意识十分理智清醒,她知道自己就在梦里。
至于为什么要在梦里……
周身的迷雾逐渐散开,视线也清晰了不少。她顺着小路往森林深处走。
“慢点慢点,阿骨。”年轻的女子有些嗔怒,精致的眉眼里都是温柔。
一个黑裙子的小姑娘跑的飞快,提着裙子,像展开双翅的黑蝶。
“咯咯咯……妈妈来抓我呀……”被称作“阿骨”的小姑娘笑嘻嘻的,她有一双很漂亮的黑色眼睛,很大,里面亮晶晶的,仿佛满天星子都在其中。
古典看着那个像蝴蝶一样的小姑娘,她深邃的眸里浮现一种情愫。
贪恋。
她的眸里深邃暗沉,几乎不见光亮,一望无际的冰雪旷原,不可估量的古井寒潭。
哪里有跟那个小姑娘相似的地方。
你看那个小姑娘,眼睛里都是暖意容容的爱意,星子的烂漫也不过如此。
心脏,一下一下的刺痛。仿佛有人拿着一根针,狠狠地扎进去,再拔出来,鲜血淋漓。
古典忍不住佝偻了身子,右手死死的摁住胸口,双腿不自觉微弯。
恰巧,那个蝴蝶一样的阿骨,从她身侧跑过。被风吹扬起的黑发擦过古典的脸侧。
年轻的扶桑立刻追在后面,嘴里还说着:“阿骨!慢一些,小心摔倒!”
小姑娘头也不回,笑嘻嘻地应道:“知道了!妈妈。”可是她奔跑着的腿并没有停下来。
扶桑已经到了古典的身边,古典忍不住抬头,扶桑似是有所察觉的向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转头去追那个跑走的阿骨。
古典的眼里瞬间就涌上了泪,“妈妈……”
妈妈,为什么要离开我?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那时候很怕很怕……
你们怎么可以那么狠心呢?
妈妈……
四周的场景开始变幻,森林缓慢的扭曲,扶桑的背影已经无法看到,年纪小的阿骨也不见了踪影。
古典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痛。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回到了八年前的那个时候。
铺天盖地的红。
这才是古典真正要回到的记忆。
她想找一找在潜意识的记忆里,自己到底忽略了什么。只是没想到,第一个回到的场景竟然是她和扶桑一起的时候。
千城的街道空空荡荡,荼靡花的花瓣随风摇曳。
她站起身子,四处打量,生怕漏了一点一滴。
她现在是虚无的,这是她的记忆梦境,并不是真是世界。所以她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
成群的乌鸦待在房檐或者路灯杆上,它们的黑色眼睛机械性的四处转动,不像是正常的看东西,反而……古典觉得更像是在监控。
“嘎啊!”一只乌鸦叫了一下。
紧接着,古典看到了荼靡金色的花枝从地上飞窜而起,然后钉住了刚刚过来的路人。
那个人的四肢都被金色的花枝缠绕,紧紧钉在墙面上。
这个场景,古典永远不会陌生。
因为下一刻,年纪尚小的她和郁清澄就出现在了这里。
她冷漠的看着这一幕,看着两个小姑娘惊慌失措,看着她们被金色的花枝扑过去。
然后……看到了出现的父亲。
古裔肆。
她记忆之中一闪而过的银色流光,此刻她才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一把剑,剑身窄薄,看起来很轻。
之所以那个时候没留意,是因为那剑真的只是一闪而过。古裔肆已经随手收回了剑,变成了一把小巧的匕首。
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对话,那对于古典而言已经铭刻在身体深处的记忆,她怎敢忘却?!
然后,她看见自己和郁清澄跑了,父亲继续迎战荼靡。
唯一不同的就是,这个场景,除了父亲,出现了另一个人。
一个……女人?
仔细观察了她身上的衣服,古典发觉那是跟上次游乐场那个神秘人穿的是一样的。漆黑的长裙,暗绿色的纹路,那种奇异的花纹,以及裙摆边缘处绣出来的羽毛纹路,看起来似乎就是孔雀的礼服。华美无比,却阴沉沉的让人心悸。
古典拼了命的想去看清楚那个女人的脸,看到的,只是白茫茫的雾气。
她听到那个女人的声音,很好听:“京城肆,你是个叛徒。”
京城肆?
是谁?
父亲吗?
他明明叫古裔肆的!
京城?那是什么姓氏?!
叛徒……?
父亲……你到底,做过什么?
本以为在安魂香的作用之下,古典能找寻出当年的蛛丝马迹。现在看来,疑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多了不少。
父亲掩盖的东西,比想象中的要多的多。
这个场景又在缓慢消失。
古典知道自己马上就会跳跃到下一个记忆里的时间点。
她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父亲的背影。
并不高大,甚至也不算强壮。总觉得更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可是这个人,却撑起了古典的一片天。她最崇拜,最敬爱的父亲。
到底在什么时候,我才能再次见到你们呢?
眼前的一切就像是破碎的玻璃,无法拼合,然后马上又到了另一个场景。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在夜里,那是那一天的晚上。
这个场景竟然不是自己的,而是郁清澄的。
她的小腿上鲜血淋漓,那些金色的花枝深深的扎进她的腿部,甚至缠绕住她的骨骼。
扶桑很快来了,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不清扶桑的脸,“清澄,要答应桑姨,不让阿骨受伤。”</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