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江风里裹挟着馊味儿和汗味儿,熏得人脑仁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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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这块地界儿,平日里是扛大包的苦力流汗的地方,今儿个却成了活生生的人间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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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消片刻,一阵杂乱却有力的脚步声从街口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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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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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亮,晨雾如纱,笼罩着浔河入海口的码头。秦庚站在栈桥尽头,青布长衫被江风鼓动,像一面未展开的旗。他目光沉静,望着远处水天相接处泛起的一线鱼肚白,耳边是难民们低低的啜泣与孩童断续的啼哭。昨夜那一船逃难之人已被安置在临时搭起的草棚下,粥锅还在冒着热气,几个拦江卫正一勺一勺地分发着稀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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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秦庚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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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郎中的手,指节修长,掌心却布满老茧;也是杀人的手,曾在阴山暗河中一拳轰碎洋人食修的头颅。如今这双手刚为伤者施完针,又替人包扎了毒爪所伤的腿肉,血迹未干,药香犹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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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爷。”王总旗走过来,声音压得极低,“那老头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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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庚眉梢微动,没回头:“说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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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天灾,是人为。”王总旗咬着牙,眼里泛着血丝,“青岛那边的洋人买办,早就在山东囤粮。等泰山顶上七道光柱冲天而起,地脉乱动,妖魔出山,百姓惊恐逃命时,他们立刻抬价??一斗米一块小洋,活活把人逼上绝路。这些船,都是拼了命抢出来的小户人家,可走到半路……又撞上了"黄皮子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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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庚终于转过身,眼神如刀:“黄皮子?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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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犊子那么大,眼冒绿光,快得跟鬼影似的。”王总旗咽了口唾沫,“顺威镖局四个好手围攻,刀都没出鞘,就被挠断了喉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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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庚沉默片刻,忽然问:“尸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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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了。隋冰亲自点的火,说是怕留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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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庚点点头,不再言语。但他心里清楚,这不是普通的精怪作祟。那是有人借乱世之机,一手制造饥荒,一手放纵妖魔,既敛财又搅局,目的只有一个??让津门彻底失控,成为他们布局龙脉的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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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早已被推到了这张棋盘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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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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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百草堂已是午时。郑通和正在熬药,见秦庚进来,忙擦了擦手迎上来:“师兄,你总算回来了!刚才来了个怪人,非要见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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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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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一身灰袍,脸上蒙着黑巾,手里拎个破木箱。我不让他进,他说他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在阴山杀了八层小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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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庚脚步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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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说……”郑通和声音更低,“你知道《猛虎下山图》的真正来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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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庚眼中寒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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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再说话,径直走向后堂。推开门的那一瞬,那人已经坐在那里,背对着阳光,身形瘦削如竹。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身,揭开面巾一角,露出半张布满疤痕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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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庚。”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石,“我叫娄九渊,十年前死在泰山封龙阵里的护龙府密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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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庚瞳孔骤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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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九渊冷笑一声:“你不信?去查十年前的卷宗,有个叫"断魂钉"的案子,七名命修一夜暴毙,脑髓尽空。我是唯一活下来的,但也废了神魂,靠一副傀儡躯壳苟延残喘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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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掀开衣领,脖颈处赫然嵌着七枚铜钉,隐隐泛着幽蓝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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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摄魂钉",洋人从古波斯秘术改良而来,能抽人记忆,炼成"影奴"。我侥幸逃出,藏身民间十年,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找到能破"龙蜕大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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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蜕大阵?”秦庚眯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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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们在阴山底下布的那个局。”娄九渊声音冷峻,“你以为你们炸掉的是据点?不,那只是阵眼之一。真正的核心,在更深的地底??一座埋了三百年的明代皇陵。洋人用八层小凶镇压龙气,再以血祭唤醒沉睡的"地煞阴兵",等到癸亥年冬至,天地交泰之时,便要引龙脉倒流,将整个北境的灵气尽数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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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庚听得脊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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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娄九渊盯着他,“是唯一能在七个月内从无品踏入化劲的人。你的根骨、杀性、意志,全都契合"龙虎真意"的传承。画圣吴道子当年画《猛虎下山图》,并非随意挥毫,而是为了镇压一头即将觉醒的"龙胎"??那头病虎,其实是尚未睁眼的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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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庚心头巨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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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那幅画一看之下便令他体内真意共鸣,仿佛血脉相连。原来那不是猛兽,而是蛰伏的神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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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赤松道长让你换这幅画,根本不是为了教你藏锋。”娄九渊冷笑,“他是想借你之手,唤醒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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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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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秦庚才缓缓开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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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不能死在黑暗里。”娄九渊闭上眼,“我这条命,早就该结束了。但我还想看一眼,有人能把这盘死局扳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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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从木箱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上前:“这是我这些年收集的情报,包括洋人在津门的所有据点分布、阵法节点、以及……苏家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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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庚接过玉简,指尖触到一丝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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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他心头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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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娄九渊睁开眼,目光如炬,“你以为沈义带人去阴山布防,真是为了剿匪?错了。他是奉了苏家的密令,去接应一支来自关外的"铁棺队"??里面装着的,是三十年前被封印的"血菩提",传说中能让凡人一步登天的逆命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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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庚呼吸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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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要用血菩提唤醒地煞阴兵的统帅??一个被称为"尸解仙"的存在。一旦成功,阴山将成为人间炼狱,而苏家,则会借此掌控整个北方修行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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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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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脆响,秦庚手中茶杯炸裂,瓷片溅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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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盯着娄九渊:“你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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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子时,我会在城西废弃的义庄等你。”娄九渊站起身,重新蒙上面巾,“带上你的刀。如果你不来,明天这个时候,第一支铁棺队就已经进了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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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他人已退至窗边,身影一闪,消失在墙外树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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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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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乌云蔽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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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庚没有回衙门,也没有通知任何人。他换了身黑色短打,腰间别着一把无铭短刀,悄然潜行于街巷之间。沿途所见,处处透着诡异:平日热闹的茶馆早早关门,街头巡丁数量翻倍,但眼神呆滞,动作僵硬,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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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警兆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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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义庄时,已是子时三刻。破败的庙门虚掩着,门缝里渗出淡淡的腥臭味。秦庚屏息凝神,脚尖轻点地面,如狸猫般滑入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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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杂草丛生,几具朽烂的棺材横七竖八地躺着。正中央摆着一张供桌,上面点着一对白蜡烛,火苗幽绿,摇曳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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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娄九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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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庚猛然转身,却见对方已坐在屋顶檐角,手中提着那个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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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带来了?”秦庚低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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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九渊点头,正欲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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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阵刺耳的铃声划破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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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叮铃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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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清脆却诡异,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紧接着,四周坟包开始震动,泥土翻涌,一只只苍白的手臂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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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娄九渊脸色大变,“他们发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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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秦庚本能侧身,肩头仍被划出一道血痕。他定睛一看,竟是一个身穿清朝官服的“人”,双眼全白,嘴角咧到耳根,手中握着一对青铜铃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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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魂铃修士!”娄九渊怒吼,“快走!他们是苏家豢养的死士,专克神魂类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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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庚来不及多想,拔刀便斩!刀光如电,直取那官服怪物咽喉。谁知对方头颅一偏,竟硬生生扭了一百八十度,反手甩出一道黑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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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砖石腐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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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庚心头骇然:这不是活人,是“活尸命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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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疾退数步,运转《分水诀》残篇中的卸力法门,将身体重心沉入脚底,如同流水般化解冲击。同时左手结印,调动体内龙虎真意,准备施展形意拳中最霸道的一式??【虎扑山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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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娄九渊猛地打开木箱,从中抽出一根漆黑如墨的骨杖,口中念出古老咒语:“天地无光,万灵归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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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整座义庄温度骤降,阴风呼啸,无数冤魂虚影自地下升起,发出凄厉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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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官服怪物动作一滞,显然受到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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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趁现在!”娄九渊嘶吼,“拿玉简去查证!若我说的是真,就去找赤松道长摊牌!否则……整个津门都将沦为他们的祭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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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庚咬牙,收刀入鞘,转身欲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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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这瞬间,空中响起一声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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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啊,你说得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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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温柔,却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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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庚抬头,只见屋脊之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人??白衣胜雪,手持折扇,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正是护龙府副司正,魏嘉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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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嘉琼!”秦庚厉声喝道,“你也投靠苏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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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嘉琼轻轻摇动折扇,微笑道:“非也。我只是……选择了更正确的道路。这个世道,强者为尊,何必拘泥忠义?洋人许我百年寿元,苏家许我宗师果位,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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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不怕遭天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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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谴?”魏嘉琼仰头一笑,“若有天谴,早在泰山崩裂那日就该降下。可你看,雷呢?雨呢?苍天无言,便是默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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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轻轻一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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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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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无形音波扩散开来,娄九渊的骨杖应声断裂,万千冤魂哀嚎着消散。那官服怪物恢复行动,狞笑着扑向娄九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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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娄九渊怒吼,拼死抵抗,却被一掌拍中心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鲜血狂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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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庚目眦欲裂,正欲冲上救援,魏嘉琼却已闪现至他面前,折扇轻点其额:“你很特别,秦庚。所以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加入我们,共享大道;要么……死在这里,成为下一个"养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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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庚冷冷看着他:“第三个选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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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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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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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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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刀,不再是救人之术,而是杀人之技!凝聚七个月苦修、百余场生死搏杀的全部精华,带着《猛虎下山图》中那只病虎的隐忍与爆发,一刀斩出,天地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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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嘉琼脸色微变,急忙挥扇格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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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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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铁交鸣之声震彻四野,折扇竟被劈成两半!刀势不止,余劲直逼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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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嘉琼仓皇后撤,脸上首次浮现惊容:“你竟然……能把杀意藏得这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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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庚不答,步步逼近,刀锋直指其心:“你说苍天无言。可我知道,人心尚在。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让你们把这片土地变成坟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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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嘉渊冷笑:“那就让我看看,是你的心跳先停,还是我的铃声先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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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了个响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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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四面八方铃声齐鸣,十二具身穿官服的活尸命修破土而出,将秦庚团团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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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娄九渊挣扎着爬起,将最后一点精血注入断裂的骨杖,嘶声道:“秦庚!记住!真正的《猛虎下山图》不在你房中,而在龙虎山藏经阁第三层暗格!钥匙是你师父留下的那枚铜钱!去找它!否则一切皆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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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他已被三具活尸扑倒,转瞬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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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庚双目赤红,牙关紧咬,手中刀光暴涨如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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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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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吼一声,体内龙虎真意轰然爆发,周身气血如江河倒灌,筋骨齐鸣,宛如猛虎咆哮!脚下青砖寸寸龟裂,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冲入敌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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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起,血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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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具活尸头颅飞起;第二具胸膛洞穿;第三具四肢尽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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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敌人太多,且不死不灭。秦庚虽勇,终究体力有限。渐渐地,刀势迟缓,呼吸粗重,伤口不断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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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就要力竭,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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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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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洪钟巨响,自远及近,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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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天地震动,风云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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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庚抬头,只见夜空中竟浮现出一幅巨大虚影??正是《猛虎下山图》!但与他房中那幅不同,这只虎双目圆睁,浑身筋肉贲张,每一步踏出,都伴随雷霆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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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共鸣?”秦庚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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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魏嘉琼更是脸色剧变:“不可能!那幅画明明已被封印!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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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未说完,那虚影猛虎忽然张口,一声咆哮穿透九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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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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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义庄瞬间崩塌,十二具活尸命修齐齐爆体,化作血雾!魏嘉琼也被震飞十余丈,口吐鲜血,折扇尽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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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唤醒了龙胎?”他颤抖着指向秦庚,“你根本不是继承者……你是……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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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庚自己也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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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正在苏醒??那不是属于他的记忆,而是一段跨越千年的执念:镇守龙脉,诛灭邪祟,宁碎不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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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他忽然想起赵元吉曾说过的话,“你练武比背机关图谱还难,讲究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这是水磨工夫。七个月?除非你是应劫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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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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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天才,他是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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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嘉琼。”秦庚缓缓站起,刀尖垂地,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说苍天无言。可我现在告诉你??天道不在天上,而在人心。只要还有人不愿跪,这世道就还没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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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举刀,遥指对方:“下一个,轮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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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嘉琼终于露出了恐惧之色,转身欲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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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下一瞬,一道金色符?自天而降,将其牢牢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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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障,还想往哪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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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断喝,自夜空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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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庚抬头,只见赤松道长脚踏黄纸伞,御风而来,身后跟着伏波司、净空和尚、虎犊子等人,个个杀气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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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松……”秦庚低声,“你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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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松落地,收伞,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我不知道你是"龙胎容器",但我知道你值得信任。娄九渊的情报我已经收到,苏家的阴谋也已查明。从今日起,护龙府不再受任何人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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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被符?禁锢的魏嘉琼,冷声道:“你背叛祖训,勾结外敌,罪不容诛。来人,押回衙门,打入死牢,待审后明正典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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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波司上前,将魏嘉琼五花大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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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犊子咧嘴一笑:“七爷,咱们接下来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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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庚望向远方阴山轮廓,眼中燃起战火:“挖坟。掘棺。斩龙首,破大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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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松点头:“贫道已联络墨家机关师,明日午时,发动总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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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庚收回目光,轻声道:“还有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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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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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龙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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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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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猛虎下山图》在那里,还有我师父留下的线索。若想彻底终结这场劫难,必须拿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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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松沉默良久,终是叹息:“去吧。但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忘了??你是秦庚,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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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庚颔首,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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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拂面,吹动他染血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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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