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道人见识了李云心刚才的手段,到此时心中忽然微微一动,生出一个念头
而后这个念头在头脑当中略徘徊了一会儿、又经过几次深思熟虑,终于被她说出口:“云山上的人……怕不会善罢甘休”
她正要再补上几句,李云心却已微微点头:“是”
“狄公原本想要龙岛用龙岛为他提供能源,离开这里现在龙岛毁掉了,只剩下这个禁制他们不确定自己一定走得了,就不会让这些幽冥之气扩散到整个世界也清楚当真那个样子,地下的人都会跑出来,他们的计划也就泡汤了”
“但一定会试着,从这禁制里提取幽冥气”李云心低叹一声,“这种事,在我看来好比是一个人的车没油了,跑到油田里去找油原油没法儿用,还得经历复杂的提炼过程不过也说不好他们能不能搞定这个过程”
他看清水道人:“因此你想说,叫我助你提升修为然后你才可以在没有龙岛的情况下坐镇这地上幽冥世界”
清水道人深吸一口气:“正是我此身是天地灵气凝聚,去幽冥风险极大我本想要自己炼化,可也不是万无一失现在你的境界和修为……”
“可以”李云心打断她的话,“即刻开始”
似是因为他的态度太果决,也来得太容易,清水道人微微一愣等了两息的功夫,仍不见李云心说话,才皱眉:“你……没有别的话要说?”
李云心淡淡一笑:“什么别的话?提条件?还是要给你种下什么禁制没必要”
他认真地看清水:“你不知道我现在强到了什么地步”
女道哑然这种话的确是李云心的风格但如今说出来,却又有不同他现在似乎的确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且是以某种保守的口气
听到他又说:“你在海底那身体,原本我是打算拿来用的”
“用它来为李闲鱼重塑一个幽冥身但眼下,我想试一试更好的选择不过……眼下可以用你来试一试——哦,这倒不必担心出不了什么事,最多只是再来一次罢了”
李云心说了这话,抬手往远处的洋面上一指:“你是天地灵气化生从理论上来说,画你的魂魄不是什么难事平常人的魂魄可以看做是立体的,你的却是二维的把你的神魂直接印上去就好这事儿我从前做不到,如今可以试”
“你之前注入了一部分灵气到那怪物残躯里,我只要将你剩下的这一半补上不过得略费些功夫”
他说话时的语气平和,却有不可抗拒的力量
清水道人愣了愣:“试?用我来试?这件事……最好还是从长计议——”
李云心一笑:“说过了,只是略难而已”
但她皱眉:“对如今的你来说的略难……你要试多久?”
“挺久了从我拍了你的肩头那一刻开始”李云心忽然将手一挑,便自远处洋中猛地升起一具巨大残躯——被劈成了两半,像是一张巨大人皮
“现在好像成功了”
清水道人还没有弄清楚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忽然感到自己的身体僵硬,体内的气机也无法流转了她心中大惊,又发现视线之内忽然变成深沉的黑这种黑色,就连她的神识也无法穿透,将一切信息都严严实实地限制在她身周
然而这种状态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间甚至连她头脑当中震惊的情绪还未消散,一切便恢复如初
她大惊:“你做了什么?!”
问出这句话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当中,有些东西发生了变化
灵力全无取而代之的是精纯的幽冥之气与这片海天之间的联系也被切断,她变成了一个独立的个体这种感觉寻常人难以体会——人本就是相对独立的但对于清水道人这种由灵气凝聚的存在而言,这种独立很快带来强烈的孤独感、失落感
她罕见地慌了神,又重复了刚才的话:“你做了什么!?”
李云心平静地看她:“帮你炼成了幽冥身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女道瞪圆了眼睛:“炼……成了!?现在?!”
她下意识地看自己模样没有丝毫变化,可体内的确已经不同她抬起头来,吃力地说:“你不是……说……要略费些力气……”
李云心忽然大笑,凌空而起,直射天边
“叫如今的我花了足足一刻钟的时间,难道不是略费力气的么?你就好好守在这儿,等我回来吧!”
声音犹在,人却已没了踪影
清水道人呆立原地,心中五味陈杂一波接一波的复杂情绪冲击她的意识,叫她在十几息的时间里都几乎无法思考,只能在那些意识的浪潮中随波逐流待她头脑当中那些奔流终于略微平息、可以思考之后,她才意识到一件事——
她被李云心困在这里了
以一种她“求仁得仁”的方式
原本叫李云心助她炼化幽冥之体,是略有些挟制之意的他要去陆上办事,这里却面临云山的威胁因而总得有一个人照料此地,好不叫这儿再生波澜李云心该会帮她,且会用心至少叫她足以与此前的万年老祖之类周旋
但她没有料到她所求的事情,在如今的李云心眼中竟那样简单——简单到了完全用不着考虑任何其他因素的地步!
真正的太上之境……强到这种程度的么?
从前的陈豢也是太上境界,可陈豢不像李云心这样喜欢卖弄,亦极少在她面前展示神通如今太上的本领被用在她身上,她才意识到这种境界的真正可怕之处
她失掉了海天之间的灵力依托——尽管早想如此——可一旦成真,便如同刚刚离开母亲身体的孩子,感到无所适从即便如今她的确可以体验到体内强大无比的幽冥之气,也仍觉不安
头脑里有一个声音萦绕不去,叫她不要离开这里不要离开这片很快便会充盈幽冥的空间因为在这儿,至少还有她熟悉的气息,能叫她稍感安心
清水道人深吸一口气,知道李云心……还是那个李云心!
自己此前所见他的那幅平和模样不过是表象罢了!
他必然……是在自己体内种下了什么禁制、埋下了什么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