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武侠修真 > 心魔 > 正文 第四百八十六章 别处事
    余下十二日当中的第一日对于李云心来说是艰难的一天对于除他之外的某些并不在云山中的人,似乎同样如此

    譬如说在同一日,身处殿中的赵胜

    这殿是间小殿——相对于天下其他帝王们宽广恢弘的宫殿来说可于赵胜而言,走进这殿中的一刻,却是他人生中最快意、最辉煌的时刻

    此处名醴泉宫,是余国皇帝为数不多的行宫之一,也是最大的一座坐落在蓉河边,背倚当阳山

    以荣王的名号起兵的赵胜进击至此,便在行宫中安顿下来此时余国之内大势稍定,起义的荣军已与余军平分江山,兵锋正锐但荣军也需要暂时休整队伍,以图毕其功于一役余军更需要舔舐伤口,期待平定叛乱因而双方暂时达成奇异而心照不宣的和平势态,隔着一条蓉河几可听得到对方军士夜里打鼾的声音,却没有一方主动出击了

    然而在这个节骨眼儿,荣王赵胜却需要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令他感到的为难的是一个人此人并非木南居派遣来助阵的法师,也非那作壁上观两不相帮的剑宫而是……他最得力的一员战将,如今的“三军兵马大统领”应决然

    其实“三军”的人也并不多——战兵统共只有三万余人罢了除去各路“诸侯”的亲军、荣王赵胜的羽林军,余下的不过两万余人而这两万余人也只是在名义上归那位“三军兵马大统领”统辖——应决然大统领真正能够统御的,只有约莫四千人上下

    有一千人是他从前的班底

    荣王赵胜当日在府衙中得了渭水龙王托梦,叫他去迎一文一武两位良才文臣名叫刘公赞,赵胜没有迎到不但没有迎到,还听闻那位隐士刘公赞所隐居的君山被天雷轰击了……心中便非常惶恐想是否是自己此前犹豫踌躇引龙王发怒,将他的军师收走了

    但好歹武将迎到了——便是这应决然

    来时带了千余人的班底,对于初创大业的赵胜来说是雪中送炭一般的助力而这千余人,可不是那些被从田里拉出来、胡乱分发些棍棒就赶上战场的杂兵而是懂得口令、能列成队的精兵

    这些所谓“精兵”的身份,应决然早对李云心说了从前是庆国出云山上黑寨堡的盗匪,然而总算盗亦有道,并不滥杀无辜这般的盗匪在兵强马壮的庆国人眼中不算什么有本领的,可来了余国,便成了猛虎入羊群了——

    须知余国中本就久被剑宫把持,军备都废弛了如今忽然来了这一千哪怕没杀过人、也见过血的虎狼之士,岂有不势如破竹的道理呢

    原本剑宫是个依仗但诡异的是,荣军义旗一举,那剑宫便作壁上观,再不理旁的事了

    有的说是余帝失道,有的是说什么……剑宫的妖修们被各路大妖王招了去往业国了,因而剑宫已空种种说法不一而足,但实情的确是——

    以那应决然带来的一千精兵为核心,荣王赵胜迅速聚拢数万大军所过之处无不望风而降,偶有抵抗的,也都被应大统领以摧枯拉朽之势荡平,真可谓势如破竹了

    因着这功劳,又因着乃是龙王托付给他的将才,荣王赵胜便亲封了他“三军兵马大统领”

    两人之间这蜜月一般的日子……却只过了月余而已

    到荣王入主醴泉宫之后,矛盾与嫌隙便产生了

    其实在赵胜看来……这件事的主要责任在于应决然这位应大统领,或许从前做惯了山贼,其实是很桀骜的偏他似乎又的确有桀骜的资本据说他在庆国的江湖上很有些名气,算是个武林之中的大高手他来了余国举事,便有不少庆国的武林人士来投,叫他的声势也为之一壮

    而后,庆国的渭水附近又接二连三地遭遇大祸,许多百姓流离失所,也便有许多从前寄生在那些百姓身上的盗匪、豪侠,在庆国待不下去了再听从前的同道说往余国投奔了从前的“黑刀”、如今的“荣军应大统领”之后,便也能混个一官半职来当当,每日吃香喝辣,对手却都是些软脚虾

    如此好事,那些刀头舔血的人岂能不乐意呢?

    于是……人越来越多,到最后从庆国而来的游侠足有五百多人大统领手下的官职排不下了,便将一些武功并不十分高强的都编成绿林营这些打起仗来乱哄哄的绿林营,或许在对阵庆军的时候只有被屠戮的份儿,可偏偏对付的是余军因而一时也风头无两

    如此……这应决然的手上的既有以从前那一千班底组建起来的四千黑刀军,又有这些从余国来助阵的绿林营,便已是荣军中最大的势力了

    荣王赵胜手中的羽林军人数是他的两倍,但问题是真打杀起来……大概也只有落荒而逃的份儿

    因而等赵胜意识到不对劲儿的时候……

    就连他与应大统领说话,有时都得用商量的语气了

    宝鼎还未到手,王座却叫他人占了一半去即便是龙王托付来的人才……赵胜也不大能容忍了

    而将两人之间的矛盾再激化的,则是昨日发生的事情

    昨日荣王在醴泉宫升殿,只为商议一件事那便是如今既然已占据了半壁江山,同那余帝分庭抗礼了,“荣王”这个名号是否已经不足以聚拢民心了呢?

    毕竟他们一开始的旗号是清君侧可如今江山已经稳固……似乎应该再考虑些别的事,才好再图后续

    其实大家都清楚,荣王想要称帝

    但立国为荣这件事刚刚提出来,便遭到应大统领的反对

    他反对的理由其实也是很正当的主要有两点

    一则,如今大事过半,士气正旺最应该做的事是休整完毕之后一举荡平余国,攻入京都,擒杀余帝,彻底断绝某些人两面观望的心思

    余国毕竟是一国,而不是什么乌合之众如今战力颓废是因为军备长期废弛,就好比源头被断了水的灌溉渠道

    可余国仍有许多的官吏、武将一旦给了他们充足的时间,他们将会迅速调整过来、得到源源不断的兵员补充

    ——好比将源头的水道再次打通了,那些干涸的渠也是渠,很快便会重新充盈起来

    可他们眼下所占据的这半壁江山经了战火,便如同在挖新渠许多地方还不通畅,政令也无法得到贯彻眼下荣军虽“善战”,也只是相对于更加废弛的余军而言一旦余军依着余国数百年前人留下的经验再反应过来、或者得到他国的援助,那么荣军的处境将极不利,甚至有可能葬送大业

    二则,他们眼下在做的事情,实际上是很犯忌讳的数千年来,哪个帝王不想要开疆拓土,成为天下共主呢?可只有五百年前的庆国颠覆成功了——起因还是前朝邺帝触怒神女,被降下了天罚

    至于其他的,就连最强大的离国,也不敢对周边的小国出兵因为道统与剑宗不允许这样做——他们想要人间长久和平,叫万民休养生息

    而他们如今在做的,乃是忤逆仙人的极大恶事既然不晓得什么缘故并没有仙人干涉,就应该一鼓作气直取京都,以免夜长梦多等余国皇室都死绝了——哪怕仙人们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想要干涉,又能怎么办呢?

    新朝已经建立,官员也被派往四方只要做得像模像样,想必仙人们也只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因为他们并非对某一国的皇室专情,而是对天下的百姓专情

    他将这两点提出来了,殿中的官员们纷纷点头称是,认为应大统领思虑极周全为着荣王以后的基业计,实在不该在此称帝——而应到京都去完成这件事

    赵胜亦晓得应统领说得有道理然而……问题不在于他说得有没有道理而在于——

    他在殿上公然反对了自己——在帝位这样的大事上!

    且他反对自己,群臣竟然称是——他们是荣王亲封的臣子还是应决然的臣子?

    第三……那应决然从前只是个江湖人罢了……从哪里晓得了这样多的天下大势!?

    他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因而赵胜不得不面临一个选择——是在这应决然势力再大之前解决掉他,还是赌一赌……这应决然的确是忠心护主,当真所说的一切都是在为他着想

    实际上……这选择也不算是太艰难了

    任何一个想要稳坐帝位的人,都该选择前者——相对于什么仙人的干涉、天下的大势种种遥远而飘渺的威胁来说,手握精兵的应决然,才是最最可怕而实际的因素吧

    于是荣王赵胜坐在案前,在饮尽一壶美酒之后,招手唤来了身边忠心的侍者

    准备工作大概持续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应当是……在这世间所有的“政变”当中,准备得最快的一次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

    杀掉应决然这件事已经在他的脑海里搁了数日,早就想过倘若要杀他,应当怎样怎样

    赵胜认为应决然手中的那些人——那些从庆国来投的绿林营,不过是为了荣华富贵罢了应决然可以给他们的,自己也可以给甚至给得更多至于他手中的那些来自黑寨堡的强兵……也只有区区八九百人罢了他或者叫绿林军与他们斗,或者尽出自己手中的羽林军——一万人围杀一千人,难道还杀不死么?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这殿中的廊柱后布置刀斧手,以屏风遮掩了差遣人去叫那应决然入殿中来相谈几句,摔杯为号,两边刀斧手尽出,立即将他剁成肉泥

    这首恶伏诛,余下诸人都不是什么要紧事他的帝位便可稳固……杀了他,然后便可称帝再携余威荡平余国——

    他想到这里,便又饮尽一杯酒——

    醉眼惺忪的抬头看的时候,发觉自己差遣出去的仆从已回来了——身后跟着一队刀斧手,身边还有个法师

    法师他认得——乃是木南居的人

    他们起事之后城中木南居忽然来了人,说可以助他一臂之力赵胜从前是蓉城的捕头,知道这木南居背后很有些势力,却并不认为他们对于这场战争能有多大的助益直到……他们派来了法师

    他是余国人,从小就见惯了妖魔,对于神通之类的玩意儿也不陌生因此见了法师们并不十分诧异,诧异的倒是他们为何助他那法师便只说木南居主人眼见余国的悲惨事已久,早想有所作为了眼下荣王义旗一起,就觉正是大好机会,因此来投

    如此好事赵胜自然欣喜,而此后法师们的表现也叫他极满意——其实并没有施展什么神通而是比神通作用更大、更加可怕的力量

    那便是信息

    每到一处,便将此地余军驻军多少、主将为何,战力如何,向何处机动,又在何处集结这样的消息悉数奉上说对余军“了如指掌”已不足以形容荣军了,而该是——比自家的军队还要了解的

    因而每每出战无不大胜,简直如同天兵天将一般

    眼下见木南居的法师来了,就问他那仆从仆从便说他出去准备大事的时候,这位法师也来到细细询问之后得知这位法师同样认为如今荣军当中的形势并不妙——所谓一山不容二虎荣王与大统领之间的矛盾已影响到了大局、军心必须除去一个才能叫三军用命,为接下来的决战做好准备

    因而今日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事——却不料同荣王的心思不谋而合

    赵胜便大喜,只将自己的计谋向那位法师细细说了

    他今日打算做这件事之前,心里颇有些忐忑愁郁因而打算小酌一番慢慢思索岂知些许酒水落肚,心思便开朗了,又叫人取了一壶酒来等这壶酒饮尽了,此前那些愁郁全不见——当即决定今日就杀了那应决然

    如今酒兴还在,话语也多见了这位木南居的法师先生出三分豪气来虽然说话的时候舌头有些麻,可自己并不晓得等他将事情说完了,法师便只笑,说此事大有可为

    赵胜……在已因酒力而略模糊的视线中见了法师这笑容,心里更加安定

    于是一声令下叫刀斧手隐藏好了,便又差遣他那仆从传应决然来,说——要商议渡蓉河、直取京都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