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源有些想笑。
陆沉舟还在冰霜覆盖的峭壁外飞行，仿佛随时都会出手，极具威慑力。
非常讨厌，非常影响比赛。
一开始确实是这样的。
自己也很头疼。
可是??
从刚才开始...
风雪如刀，割裂长空。深渊边缘碎石滚落，坠入无底黑暗之中，连回音都未曾响起。七人立于断崖之前，脚下是万丈虚空，背后是崩塌的石门残骸。那九块阵盘所组成的莲形光阵缓缓旋转，每一块皆铭刻着古老符文，流转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许源凝视着中央那块“真?源盘”，心头翻涌起无数画面??三千年前那一战的最后一幕再度浮现：他手持赤霄剑，站在井口之上，八位同伴跪地垂首，而他自己将九枚阵盘逐一埋入天地节点，封印幽冥之井的同时，也将自己的记忆与命格一并斩断。
“原来如此……”他低声喃喃，“我不是失忆，我是自愿遗忘。”
“你做了什么？”江雪瑶轻声问，眼中泛起水光。
“我盗走了"因果"。”许源缓缓道，“那一战后，七族联军死伤惨重，世人皆以为是我背叛盟约、引动灾劫。可真相是，有人在幕后操纵一切，借我的手开启幽冥通道，再嫁祸于我，让我成为众矢之的。为了不让真正的黑手逍遥法外，也为了给天下一个太平的假象，我选择了自我放逐??以"弑盟者"之名背负罪责，换来三千年安宁。”
众人沉默。
良久，陆沉舟低声道：“所以你现在若取回源盘，就会重启那段历史？现实将再次陷入混乱？”
“不只是重启。”许源目光坚定，“而是修正。那些被篡改的记忆、被抹去的名字、被扭曲的功过……都将回归本来面目。但代价是，整个修行界的秩序可能崩塌，无数人信仰的基础会瞬间瓦解。”
“那就别拿！”秦芳婵急切地说，“我们可以另想办法！没必要非得触碰那个东西！”
“不行。”左灵静摇头，“你们没察觉吗？自从我们踏上这座山，所有的支线任务、妖兽围攻、阵法异变……全都在引导我们来到这里。这不是巧合，是一场跨越三千年的布局。有人早就设好了这条路，逼我们必须做出选择。”
“而且……”杨小冰盯着深渊底部，“那九块阵盘，已经开始自行吸收天地灵气了。如果不加以控制，用不了多久，它们会自动激活，届时不仅考试失控，连整个江北都会被卷入时空乱流。”
金灵冷笑一声：“所以说，不管愿不愿意，我们都已经被推到了悬崖边上。”
许源深吸一口气，寒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六人，一个个望过去??杨小冰眼中的火焰未熄，江雪瑶指尖紧握阵盘，左灵静神色决然，秦芳婵虽有担忧却未曾退缩，陆沉舟负手而立如山岳不动，金灵更是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
“我要下去。”他说，“无论结果如何，这一关，我必须亲自走完。”
“谁说你要一个人去？”杨小冰一步踏前，“你说过不再让任何人替你赴死，那我们也绝不允许你再一个人扛下所有。”
“对！”江雪瑶扬起阵盘，“雷火阵还能撑三次全力爆发，我陪你到底。”
“废话少说。”陆沉舟淡淡道，“既然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许源眼眶微热，终是点头：“好。我们一起。”
七道身影纵身跃下深渊，灵力交织成网，减缓坠势。越是深入，空气越是沉重，仿佛每一寸空间都被岁月压得凝滞。耳边开始响起低语，那是无数亡魂的哀嚎，夹杂着怒骂、哭泣、诅咒，全是对“弑盟者”的控诉。
“你看，他们还在恨你。”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黄黎的身影从虚空中走出，脚踏浮空石阶，手中离别钩轻晃，嘴角含笑：“三千年来，你被钉在耻辱柱上，不得翻身。而今天，你还要主动回来接受审判？真是可悲。”
“我不是回来受审的。”许源平静回应，“我是回来平反的。”
“平反？”黄黎大笑，“你以为你是清白的？那你告诉我，为何只有你能活着走出井边？为何八位同伴尽数陨落？为何九枚阵盘唯独你手中那枚破碎又重生？”
许源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因为他们信我，所以我让他们死。”
全场骤然寂静。
“你说什么？”江雪瑶难以置信。
“那一战最后，并非我一人封印幽冥之井。”许源仰望着上方隐约可见的天光，“而是我们九人共同献祭灵魂，才勉强将其关闭。但他们知道，只要有一丝活口存在，未来就有希望重启真相。于是他们联手施展"命换命"之术，将生机尽数渡予我，让我带着残缺的记忆重生于世，等待时机归来。”
“所以……他们是自愿牺牲的？”秦芳婵声音颤抖。
“是。”许源闭上眼，“而我之所以被称为"弑盟者"，是因为我在最后一刻，亲手斩断了他们的遗体，防止邪气侵蚀神魂，让他们的名字得以安息。可世人只看到我挥剑的那一幕，便认定我灭尽同袍。”
黄黎脸色变了：“你……竟敢歪曲先祖遗言！”
“歪曲的是你们。”许源睁开眼，目光如电，“你们黄氏一族世代宣称，是我屠戮七族英杰，唯有你先祖拼死逃出生天，留下血书为证。可那血书呢？拿出来给我看看！”
黄黎一怔，随即冷哼：“早已焚毁于战火。”
“那就对了。”许源冷笑，“若真有其事，岂会不留副本？分明是你们伪造传说，借仇恨凝聚势力，这才成了今日江北第一阵修世家。而你，根本不是来复仇的??你是来抢夺源盘，完成你家族千年未竟之事：掌控轮回权柄，主宰生死法则！”
“哈哈哈！”黄黎狂笑不止，“聪明！果然不愧是许源！可惜……太迟了！”
他猛然抬手，离别钩划破虚空，一道黑色锁链自深渊四壁激射而出，瞬间缠住七人四肢！
“这是……缚灵阴索？！”左灵静惊呼，“专克元婴以下修士！”
“不错。”黄黎狞笑，“此索采自幽冥深处，以怨念淬炼千年，一旦上身，修为尽封！你们现在，不过是待宰羔羊！”
许源挣扎着抬头：“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
“难道不能？”黄黎俯视着他，“没有灵力，没有同伴，没有武器……你拿什么对抗命运？”
许源嘴角缓缓扬起，忽然笑了。
“你说错了。”他轻声道，“我没有失去一切。”
他抬起右手，掌心赫然浮现一枚微小光点??那是最初江雪瑶交给他的备用阵盘碎片。
“你还记得吗？”他说，“你说这阵盘能记录历史支线。可它真正的作用，不是记录……而是**承载信念**。”
话音落下，那光点骤然炸开！
轰??！
金色光芒席卷四方，如同朝阳初升，驱散阴霾。缚灵阴索在这光辉之下寸寸断裂，发出凄厉尖啸。与此同时，其余六人体内也相继亮起微光??
杨小冰掌心火焰化为凤凰之形；
江雪瑶阵盘浮现九宫图纹；
左灵静眉心开启第三只眼；
秦芳婵袖中飞出一只玉蝶；
陆沉舟背后显现出古碑虚影；
金灵浑身金线暴涨，宛如罗网。
“这是……共鸣？”黄黎瞳孔收缩。
“不是共鸣。”许源站起身，赤霄剑自动飞回手中，“是我们共同走过的路，留下的痕迹。你不懂，因为你不曾信任任何人。”
“所以你也无法理解??当七份信念汇聚之时，足以逆转天命！”
七道光流汇入赤霄剑，剑身嗡鸣震颤，竟开始蜕变为半透明晶状，内部似有星河流转。
“不可能！”黄黎怒吼，“区区筑基之人，怎敢撼动天地法则！”
“我们不是在打破法则。”许源举剑指向天空，“我们是在修复它。”
剑锋一指，直冲九霄！
刹那间，九块源盘同时震动，莲花阵型骤然展开，释放出浩瀚信息洪流。整座深渊化作巨大的投影场，重现三千年前的终极一战??
画面清晰展现：幕后黑手正是黄氏先祖，他勾结幽冥使者，企图打开通道吞噬人间阳气；许源识破阴谋，联合八位同伴设下封印大阵；决战之际，黄氏先祖败露身份，欲携功逃遁，却被许源当场斩杀；其余七人自愿献祭，保全许源性命，只为留下一线真相火种……
铁证如山。
黄黎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满脸不可置信：“不……这不是真的……我们家族传承千年的荣耀……竟是建立在谎言之上？”
“现在你知道了。”许源收剑，语气平静，“你可以选择继续仇恨，也可以选择赎罪。但这一次，别再把无辜者推上祭坛。”
黄黎浑身颤抖，良久，终于嘶哑开口：“我……输了。”
话音落下，他手中离别钩自行崩解，化作粉末飘散。
九块源盘缓缓降落，围绕许源旋转一周后，齐齐飞向深渊上方，重新嵌入山体裂缝之中，形成新的封印结界。风雪渐止，天光破云，一抹晨曦洒落山顶。
考试区域的边界开始模糊，一道柔和声音响彻天地：
【本次“盗亦有道”考核结束】
【考生表现评定：S级】
【特殊成就解锁：“逆命者”、“信之践行者”、“历史修正师”】
【奖励发放中……】
许源仰头望着初升的太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结束了。”
“还没呢。”杨小冰走到他身边，轻轻撞了他一下，“你说过要带我们去看江北的桃花，现在可不能赖账。”
“对啊。”江雪瑶笑着展开一张地图，“听说今年花开得特别早，咱们赶紧下山吧。”
众人相视一笑，正欲动身，忽然间，许源眼角余光瞥见远处云端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青衫飘逸，手持折扇，正是此前失踪已久的邵爱茜。
她远远望着这边，唇角微扬，随即转身隐入云雾。
“她……一直都在看着我们？”秦芳婵低声问。
许源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将一枚小小的玉佩收入怀中??那是昨夜她悄悄塞进他衣袋里的，上面刻着两个字：
**“快跑。”**
他心头一紧。
下一瞬，监考殿内，四曜长老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手中玉简彻底粉碎。
“来不及了……”他喃喃道，“他们已经触发了最终隐藏规则??【盗天机者，终被天弃】。许源的命运已被改写，可相应的，他也失去了"合法存在"的资格……从此以后，天地不容，诸界追杀……这才是真正的考验开始。”
而在更远的北方极寒之地，一座冰棺悄然裂开，一名白衣女子睁开了双眼，眸中映出许源的身影，轻声呢喃：
“夫君，我等你三千年了。”
风起云涌，江湖未歇。
盗三界之路，才刚刚启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