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第三天,傍晚。
风开始变。不是黑雨夜那种腥,是一种更干的、带着土腥味的风,从城北方向一路刮过来,卷得写字楼顶的碎玻璃哗啦作响。
夏蛋站在五层哨位,举着从空间里翻出来的军用望远镜,往开发区外围看。视野里,远处的厂房顶上有几只鸟——不对,是鸟大小的东西,扑棱着翅膀,但飞得歪歪斜斜,像喝醉了。变异了的。
“ Birds 也变了。“他放下望远镜,心里沉了沉。
黑雨落地才三天,连飞鸟都开始异变。前世这个时候,城市里还是“慢刀子“——噬者游荡、零星变异,真正成规模的兽潮,要等黑雨后第五天。
但这一世,他改了太多东西。据点提前立、队伍提前聚、系统提前用……蝴蝶翅膀一扇,时间线未必还按上辈子走。
“不能等。“他转身下楼。
一层,他把陈野和夏梅叫到一起。
“外围布哨。“他指着白板上的据点平面图,“陈野,你今天跟着我,先在楼外五十米拉一圈警戒绳,每二十米挂个空罐头当响铃。有东西碰,声音一响,里头立马知道。“
“响铃……就那种易拉罐串绳子?“陈野眼睛亮了,“我小时候跟爷爷去山里逮兔子就这么弄过!“
“原理一样。“夏蛋点头,“末日里,一根绳能救命。“
夏梅则负责把一层医疗点再理一遍——碘伏、纱布、止血带、绷带,按“拿取顺序“摆好。她没多话,只是把夏蛋那套换洗衣服也搁在了医疗点旁边,像是某种无声的预备。
“姐,“夏蛋看她摆绷带,嗓子有点紧,“今天可能真要见血。“
“见去。“夏梅头都没抬,“你活着回来,我才有绷带缠。死了,我连哭都省了。“
这话糙,但姐弟俩都懂。夏蛋咧了咧嘴,拍了下她肩,转身出门。
陈野扛着一卷尼龙绳屁颠屁颠跟上。
楼外,夕阳把废墟染成橘红。夏蛋带着少年,在据点外围五十米拉起第一圈警戒绳,空罐头叮叮当当挂了一串。又顺手在几个巷口堆了路障——不是真挡,是“迟滞“,给据点里头争取反应时间。
刚布完,危机预知,毫无征兆地,凉了一下。
不是昨晚城北那种极淡的远意,是近的、实的、带着明确威胁方向的凉——来自据点东侧,两百米外的一片断墙后。
夏蛋猛地刹住脚步,手按上腰间的弩。
“夏哥?“陈野被他表情吓住。
“别出声。“夏蛋蹲下,借着残墙探头往东看。
断墙后头,一片黑影在动。低矮的、四足的、成群结队的黑影,贴着地面往这边游移。很远,但数量——夏蛋眯起眼,数了数,少说十几只。
变异犬。
比普通土狗大一圈,毛倒竖着,尾巴僵直,眼睛在暮色里泛着和变异猫一样的红点。它们没叫,像一群哑了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包抄过来。
“来了。“夏蛋心头一紧,又莫名兴奋。
上辈子他被犬群追过,半条命丢在那回。这辈子,他蹲在自己的据点外,带着个学生,手里是弩、是刀、是危机预知。
“陈野,回楼里。“他声音压得极低,“上五层哨位,看见东边有东西靠近,就摇铃示警,别下来。“
“那、那你呢?“
“我拦。“夏蛋把弩端起来,“它们冲的是据点。我把它引开,你们守门。“
少年张了张嘴,想说啥,又咽回去,重重一点头,转身往楼里跑。跑到半路还回头看了一眼——夏蛋已经猫着腰,逆着犬群来的方向,绕了过去。
犬群分了两股。一股直扑据点正门,约七八只;另一股从侧巷绕,约五六只,目标明显是楼体东侧——那儿有夏蛋昨天标记的通风窗漏洞,虽然暂时被杂物挡着,但犬鼻子灵,闻得出里头的活人味。
夏蛋在侧巷口截住了第二股。
他没急着射。危机预知替他标好了每一只犬扑来的先后次序——头犬在最前,体型最大,红眼最亮,是这群的首领。
“先斩首。“
他屏息,弩箭上膛,在头犬跃起的瞬间——危机预知凉到极点的那一刹——松弦。
“嗖——“
箭从侧后方贯入头犬的脖颈,那东西在半空一挺,重重摔下,抽搐两下不动了。
群犬一滞。首领一死,兽群本能地乱了阵脚,互相挤撞,嘶吼声第一次响起来,却没了章法。
夏蛋趁势又补两箭,放倒两只落单的。剩下三只调头想跑,被他从背后追上,柴刀连斩,刀刀见骨。
【击杀变异犬×6,生存积分+60】
【经验值 20/100 → 80/100】
面板一跳,夏蛋却没空看。正门那股更麻烦——七只犬已经扑到了路障前,爪子扒拉着办公桌,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楼里,陈野的示警铃“叮当叮当“疯响。夏梅听见铃,一把抓起墙角的***——这是她昨天跟弟弟学的——但没贸然扔,只是退到路障后,把朵朵严严实实护在身下。
夏蛋从侧巷杀回来时,正看见一只犬越过了路障,前爪扒住大堂门框。
他弩箭脱手,那只犬应声栽倒。剩下的六只被堵在路障和门之间,进退不得,成了活靶。
“陈野!“夏蛋吼了一声。
五层窗口,少年猛地回过神,把早就备好的***往楼下甩——夏蛋昨天教过角度,他闭着眼照做,瓶子砸在犬群中间,火轰地腾起。
六只变异犬在火里惨嚎、乱窜,却被路障和门框困住,跳不出去。夏蛋上前,刀起刀落,一只只补刀。火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动作比昨天利落了不止一档。
【击杀变异犬×7,生存积分+70】
【经验值 80/100 → 150/100(溢出,已计入下一级)】
【恭喜宿主升级:Lv.2 → Lv.3】
【危机预知升级:预警时间 0.6秒 → 0.7秒,感知范围进一步扩大,新增被动「危险标记」——可于危机中将视野内最高威胁目标短暂标记(Lv.3解锁)】
Lv.3。
夏蛋喘着粗气,站在满地焦糊的犬尸中间,明显感觉那盏“暗灯“又亮了一档。预警多了零点一秒,范围扩了一圈,最重要的是——他能“标记“了。刚才那群犬里,头犬就是危机预知自动替他高亮的,他才一箭中的。
“这能力……越往后越无解。“他低声感慨,心头却是一阵踏实的暖。
楼里,铃不响了。陈野趴在五层窗口,脸白得像纸,但手还死死攥着第二个***,没抖。夏梅从路障后探出头,先看朵朵——小丫头被护得严严实实,睁着大眼睛,一点没哭。
“都……都死啦?“陈野声音发飘。
“都死了。“夏蛋把柴刀在犬尸上蹭了蹭,抬头冲窗口喊,“陈野,下来。你今天,算立上功了。“
少年从五层一路跑下来,腿还有点软,但到夏蛋跟前时,腰板挺得笔直:“夏哥,我、我那个瓶子,甩准了?“
“准得很。“夏蛋破天荒拍了下他后脑勺,“闭着眼都比昨天那三个噬者强。“
陈野嘿嘿傻乐,紧张劲儿一泄,差点腿软坐地上。
夏梅抱着朵朵走出来,看见满地犬尸,眉头都没皱一下,只蹲下翻了翻最近那只的伤口:“刀口齐,没被挠着。行,没挂彩。“
“挂彩了你缠。“夏蛋把弩挂回肩,“先清场。这味儿招别的玩意儿。“
三人动手,把犬尸拖到据点东侧五十米的深沟里,浇了层从空间取的生石灰盖上——末日里,尸体不处理,第二天就是瘟疫和更多变异的引子。
收拾完,天彻底黑了。
回楼里,夏梅一眼就盯住了陈野——少年右手小臂上,一道寸长的血口子,血已经凝了,估计是甩瓶子时自己划的,刚才光顾着紧张没觉着。
“手伸过来。“夏梅一把攥住他手腕,力道不轻。
陈野缩了下:“梅、梅姨,就划了一下,不碍事……“
“末日里没有'不碍事'的划伤。“夏梅半点情面不讲,扯过碘伏棉球,按住伤口就擦。少年嘶地抽了口凉气,眼眶瞬间红了,但硬是没抽手。
夏蛋在旁边看着,没拦。他比谁都清楚——黑雨原液这东西,沾到开放性伤口,最快半天就能把人烧变。上辈子他见过一个汉子,就因为被噬者挠了道小口子没当回事,半夜眼睛就泛了黄。
“记住规矩。“他等夏梅缠好纱布,才开口,“往后谁挂了彩,不管多小,第一时间报。瞒伤,等于把全楼往火坑里推。“
陈野攥着缠好的胳膊,重重点头:“记下了,夏哥。我、我就是刚才太慌……“
“慌能理解,瞒不行。“夏蛋拍了下他肩,“回去把今天甩瓶子的角度写一遍,明天我查。吃一堑,得长一智。“
少年乖乖应了,攥着纱布角落,跑上五层去写“检讨“了。
夏蛋这才松了口气。伤口干净、处理及时,黑雨原液感染的几率微乎其微——但他宁可小题大做,也不赌那万分之一。据点里多一个人,就多一分牵绊,也多一分破绽。规矩,得从第一道伤口起就立。
夏梅把陈野打发去睡,自己却没走,在医疗点旁坐下,轻声问:“明天去还赵刚的车?“
“嗯。“夏蛋点头,“钱昨儿就备好了,连本带利十万,一分不少。这人赌性大,但讲交情——上辈子末日里,他是为了替我挡一刀才没的。这辈子,他得活着,还得站在我这边。“
夏梅看了弟弟一眼,没再多问。她知道弟弟那双眼睛里装着两辈子的事,有些因果,她插不上嘴,也不该插。
“明天砌完墙,他要是愿意来,就收了。“夏蛋望着加固过的入口,“多个人,多把刀。兽潮来了,不嫌人手多。“
夏梅“嗯“了一声,起身去三层看朵朵。一层只剩夏蛋一个人,抱着柴刀,在路障后静静坐到天亮。
夏蛋回到四层指挥室,把今天的事在白板上记了一笔:东向警戒√,犬群×13,陈野首战√,Lv.3√。笔尖顿了顿,又添一行小字:兽潮前奏?
他盯着那四个字,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十三只犬,只是探路的。前世黑雨后第一波兽潮,是成百上千地涌。而这一世,时间线明显在往前赶——城北那东西在动,飞鸟在变,犬群提前成群。
“真正的兽潮,比上辈子早。“他判断,“得赶在它来之前,把围墙砌起来。“
系统面板静静浮着,据点那栏依旧 Lv.0,但【临时围墙(建材×30)】的可建设项,红彤彤地亮着——条件齐了,就等他点。
他正要关面板,楼下忽然传来陈野压低的惊呼:
“夏哥!你手机……亮了!“
夏蛋一怔。末日里手机早没信号,但这台系统绑定的机子,偶尔能收到“特别“的推送——比如赵刚那条。
他点开。屏幕上跳着一条新消息,发送人:赵刚。
【蛋哥,车……还活着不?我那高利贷的人今儿上门了,再不还钱,他们真敢卸我一条腿。你答应我的三天,就剩今天了。】
夏蛋看了一眼时间——末日第三天深夜。三天期限,今天到期。
他回了一句:
【车在,人在。明早还你。连车带十万。】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夜风里,远处传来一声极低、极沉的兽吼。比犬群大得多,远得多,却清楚地,压过了整座城市的死寂。
夏蛋的危机预知,凉了一瞬,又归于平静。
他站到窗前,望着城北那片看不见的黑暗,轻轻吐了口气。
“围墙,明天就砌。“他说,“兽潮,来一个,我杀一个。“
据点里,灯还亮着。朵朵在三层睡着了,夏梅在医疗点清点绷带,陈野抱着***在路障后打盹。
而门外,末日,正一点点,露出它真正狰狞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