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昼没领到枪。
临时装备桌上摆着一支手电、一台只接收诱饵消息的手机,还有一张折过四次的纸质撤离图。
陆诗琪把防割手套丢给他,又从桌面扫到他腰侧,确认空着,才在装备单上签字。
桌角压着两张授权单。
隔离室那场测试在第八分二十秒叫停,W7的记录封存以后,韩绍文签了这张现场单,只准他们走到门前。
“离我两步以内。”
“两步按谁的算?”
“你再问,按我的半步。”
槐昼戴好耳麦,没继续讨价还价。
韩绍文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重申边界,两人一组,不离队,不进入关闭区域,测试门只做到门磁变化,现场安保在上一层待命,中止口令,关灯,任何人喊关灯,全组停在原地。”
许宁接在后面:
“我这边断消息,或者你们看见的指示和图纸对不上,也喊关灯,别自己找信号。”
“诱饵呢?”陆诗琪问。
“还趴在协查系统里,站方售票、实名和门禁都查不到W7,我只把它的状态改成抵达海州,接收端带进站区后,看对面还认不认。”
陆诗琪拿起手机,屏幕上的改签倒计时停在十六分二十秒。
许宁封存记录时冻结了页面,此后数字一直没动。她按下恢复键,数字跳了一格。
16:19。
两人从员工通道进站。上午高峰刚散,旅客仍在隔离带外正常进出,没人注意他们手里那台没有电话卡的手机。
槐昼摊开撤离图。
图是站方昨晚打印的,南换层通道通向东侧C口,蓝线中间盖着一枚红章,写着装修封闭。
手机震了一下。
“因南换层通道临时检修,请改由二层连廊前往东侧C口。”
原先那条催他们去南换层的通知消失了,倒计时重新变成十五分钟。
页面上还多了一张行走路线,起点落在他们脚下,连槐昼站在候车厅哪根柱子旁都没差多少。
许宁在耳机里说:
“站方服务码没有定位请求。你们的测试机也没开卫星定位。”
槐昼抬头看了一眼柱号,没说话。
陆诗琪把手机收进透明证物袋,只隔着塑料滑动页面。
“按通知走,沿途门都不开。”
二层连廊比候车厅安静。
两人走到第一处分岔时,手机路线让他们左转,头顶导向屏恰好闪了一下。
东侧C口的箭头由直行变成了向左。
槐昼慢了半拍。
“许宁。”
“看见了,那块屏平时只接站内导向机,刚才有一次唤醒,来源栏空白。”
陆诗琪没有停:
“固定记录,继续。”
左侧尽头是一台自动售货机,旁边立着“前方施工”的黄色折叠牌。
现场路线到这里本该右转,手机却在他们靠近以后又震了一次。
“东侧C口客流拥堵,请经旧寄存区快速离站。”
地图上的蓝线拐进施工牌后面,原来的出口名称一并换成了旧寄存区临时出口。
头顶导向屏迟了两秒,也把箭头转向施工区。
槐昼回头看了一眼。
防火门仍开着,廊桥上的旅客声已经隔远。安保按方案守在有监控的位置,没有跟进。
纸质撤离图上,旧寄存区根本没有出口。
“它在改路。”他说。
“看得出来。”陆诗琪抬手拨开折叠牌,“报位置。”
槐昼念出墙上的设备编号,韩绍文确认安保仍在上一道门外,随后让他们继续到服务通道门前,停在黄色警戒线外。
施工区的灯只亮了一半,防尘布边角被空调风刮着地面。
手机上的蓝线贴着一排封死的寄存柜往里延伸。
走到第三个转角,头顶再没有导向屏。
墙上贴着一张临时打印的箭头,纸面新得扎眼,胶带边缘却沾了灰。
陆诗琪用手电照过去,没有碰。
箭头指向一扇灰色金属门。
门牌写着设备通道,下面的“非工作人员禁止进入”被一张白纸盖住。
白纸上印着“东侧C口”,字体和手机通知里的几乎一样。
周围没人。
没有引导员,也没有施工人员。
门旁的紧急对讲亮着绿灯,门缝里透不出光。
倒计时跳到08:53。
手机又弹出一行字:“出口即将关闭,请立即通行。”
陆诗琪在警戒线外停住。
她先让槐昼退到自己斜后方,确认两人的安全绳仍扣在走廊固定环上,再取出门磁测试片和短柄拉钩。
“准备做一级测试,”她对耳麦说,“只读门禁,不开门。”
许宁调出站方线路:
“门状态显示关闭,锁舌正常,控制权限还在本地值班室。”
陆诗琪把测试片贴近读卡区。面板亮起红光,随即又熄了。
她换到门框右侧,手电光照出一根贴墙走的黑色线槽,线槽在靠近吊顶处新换过一小截。
“二级,授权试开,门缝不超过三厘米。”
耳机里传来韩绍文的确认:
“机械限位就位后执行。”
安保把折叠限位器推过来。
陆诗琪用拉钩卡到门下,伸手去按授权器。
她的拇指还没落下,槐昼胸口先缩紧了。
那股力来得又硬又快,像有人从里面攥住胸骨,往门上拽。
他的呼吸卡了一拍,后背已经撞上墙。
“关灯。”
陆诗琪的手停在离按键不到一指的位置。
走廊里只剩防尘布擦地的声音。
她没有问他是不是确定,先收回授权器,往后退了一步,连门前那只限位器也没再碰。
“全组停。”韩绍文说,“许宁,冻结当前日志。”
手机还在催促通行。
八分四十秒,八分三十九秒,蓝色路线压在灰门上,一下没动。
槐昼把肩膀从墙上挪开,胸口那股勒劲仍在。
他盯着门锁,脑子里没有画面,也没有答案。门后是什么、谁在控制、危险会从哪儿来,他一件都不知道。
陆诗琪看了他一眼:“给我能查的。”
她问得很快,声音却稳。
槐昼顺着刚才看见的东西往回找。
绿灯,对讲,换过的线槽,门禁页面上那句本地控制。
“查门禁供电,”他抬手指向吊顶那截新线槽,“还有应急对讲,门要真是正常封闭,这两样不该跟着临时导向一起换。”
“许宁?”
“我拆控制层,先断站方远程端,留门锁本地电源和独立记录器,三分钟。”
没人往门前走。
站方电工从另一条设备廊进了配电间。
许宁逐项切断站内导向机、维护网关和值班室控制端。
门旁绿灯还亮着。
“有第二路电,”电工在耳机里说,“图纸上没标。”
许宁把独立记录器接进只读口:
“信号来了,试开仍按三厘米,门外无人越线。”
陆诗琪这次没有靠近。
安保人员用长杆把授权器送到读卡面板前,另一根拉钩扣住门把。
授权器贴上去,门锁响了一声。
拉钩刚把门带开一道缝,记录器上的绿色波形便往上一跳。
灰门里面传来一记沉闷的撞击,锁舌弹出,狠狠磕在金属限位器上。
长杆被震得脱手,拖过地面,撞在墙角。
门禁页面从“授权开启”变成“强制锁闭”。
发出指令的端口没有名称,时间只比门磁变化晚了零点二秒。
门外几个人都没动。
限位器被锁舌咬出一道凹痕,再往里一点,它就会越过门缝,把门从外面彻底锁死。
许宁把两条记录叠到一起:
“它在等门磁,有人开门,第二路就反锁。”
“恢复关闭状态,别再试。”陆诗琪说。
安保用绝缘杆拖回限位器。
站方电工沿新线槽查到吊顶,拆下两块检修板,里面藏着一只巴掌大的供电盒,线从旧广播检修端子绕过来,没经过门禁配电柜。
对讲面板也被卸了下来。
绿灯的电源线接得好好的,话筒后面那对通信线却断在墙里。
断口平整,外皮被剥开半厘米,又故意塞回软管。
电工把线轻轻一拉,整截线头从墙洞里滑了出来。
“里面按对讲,外面收不到。”他低声说。
韩绍文立刻让安保封闭施工区,所有进入记录原样保全。
槐昼隔着警戒线看那扇门。
通知还停在手机上,倒计时剩六分钟,催促语从“立即通行”变成了“最后一次离站机会”。
陆诗琪按灭屏幕:“现在关灯。”
这一次,许宁真的切断了诱饵接收端。
远端日志开始成批固定。
门禁、导向屏、第二路供电都留下了记录,只有旧寄存区的监控页面报错。
许宁连点两次,耳机里传来他椅轮撞桌脚的声音。
“别断那台旧服务器。”
站方技术员说:“但是循环覆盖已经到百分之九十七立了。”
“所以才别断,索引坏了,硬盘一停更难捞,”许宁的键盘声快得连在一起,“先锁目录,给我三十秒。”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九十八,最早一段画面从列表里消失。
许宁先把索引表复制到隔离区,再按门禁开合时间反查残留帧。
第一批跳出来的全是空走廊。
第二批多了两名施工人员,时间在上个月。
第三批只剩十七秒,画面边缘已经起了大片色块。
“有个人。”安保说。
许宁把帧率降到最低,一格一格往前拖。
三天前的时间戳亮在左上角,旧寄存区没有开灯,一个男人从画面外走进来,右手提着电脑包,左手拿着手机。
他在那张新贴的箭头前停了两秒,低头看完消息,朝灰色金属门走去。
许宁调出失踪人员档案,把证件照压到画面旁边。
下颌、耳廓和走路时偏向右侧的肩膀一项项对上。
门开了。
罗峻独自走进去,回手碰到门把。
画面停在门缝合拢以前,并且……
后面的索引已经被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