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的七月,实在是热的要命……
天穹上高挂着的烈日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槐昼——如果他再傻站在原地不动的话,皮肤很快就会被晒伤。
不过奇怪的是,即使他的汗液已经浸透了上身T恤,他也没有离开这块地方、找个阴凉处呆着的想法。
“再动一下,我就开枪了!”
“……”
好吧,或许有,只是不敢。
毕竟就在他对面五米处,有个人正在用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呢。
那人一身黑色防晒衣,戴着一副墨镜,两簇挑染着红色的长发从防晒衣的兜帽处钻出,随意搭在胸前。
墨镜下方,那为了保持湿润而涂着淡色唇彩的嘴角,正微微抽搐。
“你是说……”女人将手指搭在扳机上,向前走了一步,目光透过瞄具与槐昼对视,“你在毫不知情的状态下,偶然闯入了案发现场,然后在歹徒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抢到了一把手枪,随后当场击毙两名歹徒,救出了人质?”
“我已经重复很多遍了。”
槐昼的声音有些无力,如果不是干裂的嘴唇还有阵阵痛感传来,他怕是早就晕倒了。
“有意思,那你为什么要把枪藏起来呢?”
女人朝旁边挑了挑眉,那里只有一把枪,静悄悄的躺在滚烫的地面上。
“两个歹徒,一把枪,另一把呢?”
“……”
“枪藏在什么地方了,为什么要藏起来,还是说……”
女人的食指缓缓压上扳机中央的保险片。
“你,其实是他们的同伙!?”
女人边说边向着槐昼逼近,步幅很小,这是为了保持持枪手的稳定。
槐昼则是瞥了一眼女人搭在扳机上的食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道:
“你手上这把格洛克没有需要手动关闭的外置保险。我建议在对待没有确凿证据的嫌疑人时,还是把手指移出扳机护圈比较好……”
“联邦授予了我绝对的开火权,”女人食指微微用力,看似随时会击发,“这取决于你接下来说的话是否能让我满意。”
“该说的我都说过了。”
面对几乎是贴在自己脑门的枪口,槐昼轻轻闭上眼睛:
“我真的不知道那把枪在哪,或者说这两位歹徒根本就只有一把枪,
这是很容易就能调查到的事情,而且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马上你的同事就会证明我的清白。”
女人皱眉,槐昼说的确实有道理,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时候,他只是嫌疑人而已。
自己的同事也确实在现场调查,算起来现在也差不多……
滴——滴——
女人兜里的手机响了……
没有任何征兆,几乎就是槐昼话音刚落,她的手机就好像事先安排好了一样响了起来。
她先是一愣,随后抬头看向槐昼,嘴唇微微张开,墨镜下的瞳孔也大了几分。
任由手机在兜里响个不停。
后者则是朝着女人的手机努了努嘴:
“不接么?”
“……”
好在女人特级调查员的身份让她没有凌乱太久,即使面前的青年准确的预估了自己的来电时间。
但……万一是巧合呢?
万一是什么诈骗电话呢?
“你的话有点多了,现在——”
滴滴滴——滴滴滴——
铃声忽然变得急促了起来,这是女人的习惯,她不希望漏接哪怕一个同事的电话。
“我还是建议你先接一下电话,毕竟……”
槐昼话音未落,只见女人忽然毫无征兆地朝着槐昼开了一枪。
“我靠!!!”
要知道,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短短数米。
这个距离下,就算是完全没接受过专业训练的普通人,也能击中目标。
不过只听嗖的一声,子弹却是贴着槐昼的头发射了出去。
与此同时,槐昼动了。
像是事先演练过一般,槐昼忽然向后仰躺在了地上,
后脑勺即将撞上地面的瞬间,槐昼本能地抬手护住了脑袋。
砰!
沉闷的枪声直到这时才从远处传来。
女人右后方的地面骤然炸开,碎裂的水泥渣擦过她的小腿,在黑色长裤上划出一道灰白色的口子。
几乎同一时间,街道尽头那座塔楼上方闪过一簇细小的火星。
槐昼仰躺在滚烫的地面上,怔怔看着女人仍未放下的手枪。
枪口并没有指着他。
而是越过他方才站立的位置,遥遥对准了塔楼顶端。
一枚黄铜弹壳落在女人脚边,弹跳了两下。
“十一点钟方向,塔楼顶层。”
女人像是早就忘了还在响的手机,另一只手按住耳侧,语速极快地说道:
“发现狙击手,封锁附近街区。对方可能受伤,注意他手里的枪。”
耳机里传出一阵嘈杂的回应。
她没有再听,快步走到槐昼身前,一脚踢开他伸手就能够到的那把枪。
“趴下。”
“我现在已经躺得很标准了。”
“少废话,翻过去,双手抱头。”
槐昼叹了口气,老老实实翻了个身。
滚烫的地面隔着T恤贴住胸口,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下一秒,膝盖便压在了他的后腰上,手腕也被女人反扣在身后。
咔。
金属手铐收紧。
“我刚才没有朝你开枪。”女人说道。
“我知道。”
压在后腰上的力道顿时重了几分。
“你知道?”
“如果我刚才还站在原地,你就看不见塔楼上的反光。”槐昼侧过脸,脸颊贴着发烫的水泥地,“而且你开的那枪会先打中我。”
女人沉默了两秒。
她低头看向地面。
槐昼原本站立的位置,恰好挡住了她与塔楼之间的大半视线。他向后倒下以后,远处那点转瞬即逝的反光才完整暴露出来。
不对。
她扣下扳机的时候,他还没有倒下。
或者说,在她的食指真正发力之前,他就已经开始动了。
女人俯下身,墨镜几乎贴到槐昼眼前。
“你知道我会开枪。”
“枪口都顶脸上了,猜到并不难。”
“你也知道我的同事会在那个时间打来电话。”
“巧合。”
“那名狙击手呢?”
“这我怎么知道?”
“你刚才一直在看我的右后方。”女人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不是害怕一个人开枪时该有的反应。你是在等。”
槐昼没有回答。
远处已经响起了急促的警笛声。
女人兜里的手机也终于安静下来,隔了不到一秒,又不依不饶地响了起来。
她盯着槐昼看了片刻,腾出一只手接通电话。
“说。”
电话另一端的人语速很快。女人听着听着,压在槐昼后腰上的膝盖稍稍松开了一些。
“确认只有一把?”
她停顿了一下。
“人质的口供呢?”
又是一阵沉默。
槐昼闭上眼睛,额头抵着滚烫的地面,缓缓吐出一口气。
来电时间没变。
塔楼上的反光也没变。
改变的是女人站立的位置,以及那枚本该贯穿她胸口的子弹。
第三次了。
至少这一次,她还活着。
“槐昼。”
女人挂断电话,第一次准确叫出了他的名字。
“看来关于那两名歹徒,你确实没有撒谎。”
槐昼睁开眼睛。
“那可以把手铐解开了吗?”
“不可以。”
女人重新握紧手枪,枪口仍然指向塔楼,语气却比刚才更冷。
“因为现在,我有别的问题要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