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好!好!好!”
御座之上,赵彻突然爆喝一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连喊了三个好字,激动得在龙椅前来回踱步,满面红光。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下方那些噤若寒蝉的贡士们,声音如同洪钟大吕。
“你们都听到了!也都看到了!”
“朕的子民在涿州受苦,朕心急如焚!朕要的是什么?是要你们告诉朕,如何去救他们!”
“可你们写的都是什么?祈福?罪己?斋戒?”
赵彻指着那堆被弃置一旁的策论,脸上满是失望与愤怒。
“朕当然可以去做!可朕祈福的时候,那些被埋在废墟下的百姓谁去救?朕斋戒的时候,那些饥肠辘辘的灾民吃什么?”
“做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情,只会耽搁救灾的宝贵时间!”
“你们一个个自诩为国之栋梁,圣人门徒,可面对真正的灾难,却没有一个人能拿出半点实际的措施来!”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这个道理,你们读了十年圣贤书,难道还不明白吗?”
一番话,骂得所有贡士都低下了头,面红耳赤,羞愧难当。
郑华云更是面如死灰,身体摇摇欲坠。
随即,赵彻的目光,重新落在了谢卢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欣赏与赞叹。
“今日殿试,这么多学子,唯有谢卢一人,答到了朕的心坎里!”
“他给出的,不是锦绣文章,不是阿谀奉承,而是可以立刻施行,可以救万民于水火的救世良方!”
“这,才是朕想要的人才!这,才是真正能为国分忧的栋梁之材!”
话音落下,赵彻深吸一口气,用他那至高无上的帝王之音,向天下宣告了他的决定。
“朕宣布!”
“大炎王朝,昭朔九年的恩科殿试,头名状元为……”
“谢卢!”
大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谢卢身上。
这怎么可能!
郑华云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比脚下的汉白玉地砖还要苍白。
他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锦绣文章,在人家那三句粗鄙直白的大实话面前,竟被贬得一文不值。
这比当众打他一耳光,还要让他难受百倍。
不仅是他,此前参与了攻奸谢卢科场舞弊的那些学子们,此时也都懵了。
他们之前那般信誓旦旦地攻讦谢卢舞弊,如今,却成了陛下钦点的状元。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把他们的脸皮撕下来,放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踩。
御座之上。
赵彻的激动之情稍稍平复,但眼中的欣赏与赞叹,却愈发浓烈。
“谢卢,还不谢恩?”
高公公尖细的嗓音,终于打破了这片死寂。
谢卢此时也是有些懵逼。
他原本只是想过关而已啊,这他么就状元了?
经高公公提醒,他这才如梦初醒,整了整衣袍,对着御座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臣,谢卢,叩谢陛下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声音洪亮而沉稳,再无半分之前的纨绔之气。
“平身。”
赵彻抬了抬手,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然而,谢卢站直身子后,却并未退下。
他目光一转,直直地射向了贡士队列中的郑华云等人。
“陛下。”
他再次拱手,朗声道。
“臣,还有一事启奏。”
赵彻眉毛一挑。
“哦?状元郎有何事?”
谢卢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陛下,殿试之前,有人当众污蔑臣科场舞弊,言之凿凿,仿佛亲眼所见。”
“此举不仅是羞辱臣一人,更是对朝廷恩科的藐视,对陛下您的不敬!”
“如今,臣侥幸得中,并非想要耀武扬威,只是想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的鞭子,抽在郑华云和陈云涛的脸上。
“臣恳请陛下,严惩这些口出狂言,污蔑同僚,扰乱科场之徒!”
“以正视听,以儆效尤!”
话音落下,他挑衅地看着面如死灰的二人,眼神中的不屑与轻蔑,毫不掩饰。
这一下,不光是郑华云和那些学子,就连周围的官员们,脸色都变得微妙起来。
御座之上,赵彻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他欣赏谢卢的才华,却不代表他喜欢这种当众逼宫的戏码。
但谢卢的话,句句在理,他若是不处理,便会失了帝王的公允。
他沉吟片刻,威严的目光扫过下方众人,缓缓开口。
“此事,朕知道了。”
“科场乃国之重器,绝不容宵小之辈肆意污蔑。”
“待殿试之后,朕必会给你一个交代。”
“郑爱卿。”
他转向礼部尚书郑庭旭。
“你与诸位大人,继续阅卷,择定二甲、三甲人选。”
“是,陛下。”
郑庭旭躬身领命。
随即,赵彻又看向户部尚书陈嵩与工部尚书孙益帧等人。
“陈爱卿,孙爱卿,你们几人,随朕回文华殿!”
“朕要立刻与你们商议,这赈灾三策,该如何以最快的速度,施行下去!”
说罢,他一甩龙袖,大步流星地走下御座,带着几位核心大臣,径直朝着大殿方向而去,竟是连后面的名次都等不及了。
只留下奉天门前,一众神情各异的官员,和一群失魂落魄的贡士。
……
与此同时,镇国公府。
后厨的柴房院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林安被七八个厨役围在中央,后背紧紧地靠着一堆码放整齐的木柴,退无可退。
他的脸上,身上,已经添了几道新的淤青。
在他面前,厨下管事刘痔挺着肥硕的肚子,一张油腻的脸上满是狰狞的笑意。
“小杂种,你倒是再横啊?”
刘痔用他那粗短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戳着林安的胸口。
“昨晚让你劈柴挑水,你敢偷懒!”
“现在好了,耽误了给各房主子送午饭的时辰,上面怪罪下来,咱们所有人都得跟着你吃挂落!”
“说吧,你想怎么死?”
周围的厨役们,一个个面色不善。
他们本就因为要受罚而心怀怨气,此刻被刘痔一煽动,便将所有的怒火都转移到了林安身上。
“刘管事,跟这小子废什么话!直接打!打死了算逑!”
“就是!要不是他,咱们能被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