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期已至!
好吧...其实是十四天。
毕竟亚列·肯特以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毅力,硬生生地试探出了只要不睡觉,就能不进入梦境议会这件事。
毕竟对于一个永恒神族来说。
细胞每时每刻都能从宇宙辐射中汲取能量,睡眠对他而言更像是回复san值的需要而非生理需求。
当然,他现在的问题也不是睡觉,而是堂而皇之地咕咕咕了夜行和静默。
想象一下二人一猫的表情。
总而言之...
如果今天再不去的话,墨格以后见了面可能真的会对他哈气。
于是亚列·肯特破天荒地没有在学校多逗留一会儿。
完成对德西蕾的每日打卡提升完最后一点实力就赶紧下班回家了。
“呦!乔安娜!”
亚列朝沙发上的金发女孩打了个招呼。
“亚列。”乔安娜低声道,“你今天回来晚了。”
“......”
我寻思我不是早早就回家了吗?
亚列将这句话咽回肚子里。
和乔安娜争论时间观念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因为在女孩的认知体系中,晚了的定义并不取决于钟表,而取决于她等了多久。
亚列耸耸肩,一屁股坐在女孩身边。
今天的乔安娜依旧是穿着胸口印着凶恶闪电耗子的短袖,下半身是一条牛仔热裤,露出两条修长的双腿,光着脚丫搁在茶几边上。
总的来说。
自从前些天那番开导之后,乔安娜对他的态度已经开始向两三年前靠拢了。
一种微妙的变化。
如果说这些年的乔安娜是一只刺猬,可现在的她却变回了前些年那只总喜欢黏着亚列的金毛团子。
亚列忍俊不禁。
“你在笑什么?”乔安娜闷闷道。
“我没笑。”
“你明明在笑。”
“我在笑电视广告很蠢。”亚列随口一指。
电视里正好停在一个洗发水广告上,女演员正在用慢动作甩头。
乔安娜面无表情,显然没信。
亚列也不再解释,反而故意往乔安娜那边挤了挤。
这是他们从小就有的互动模式...
准确地说,是亚列单方面的骚扰模式,不过这一次乔安娜却没有躲开,反而挤了回来。
“......?”
亚列一愣,只觉肩膀传来一阵柔软。
女孩细枝上的硕果正贴着他,炙热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
亚列下意识地往回退。
可乔安娜又挤了过来。
这次更近,整个半球都贴在了他手臂上,金发披散,有几缕甚至搭在了他脸颊上。
“......”
“能不能坐过去一点...”
只可惜乔安娜在冷冷地盯着屏幕,毫无一点搭理她的意思。
“好嘛。”亚列气极反笑。
他猛地顶回去!
“嘭。”
两个人正面撞在一起,却又双双纹丝不动,唯独受苦的沙发嘎吱作响。
“这个沙发,可是妈妈攒了几个月家用才买的。”亚列抬头望天。
“那你让开。”乔安娜面不改色。
“你先让。”
“你先。”
“你。”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一场玄关前沙发上的大战又要...
“咚咚咚。”
门被敲响。
沙发如释重负。
“你去开。”亚列说。
“我才不去。”乔安娜把脚缩到沙发上。
“你去。”
“不去。”
“乔安娜,你不能再这样社恐下去了!你难道就没发现你都十六岁了还只有伊莱恩和莫娜两个朋友么?!”
“......你去!”
一只白皙的脚丫猛地踹在亚列大腿上。
“可恶...”
亚列呲牙咧嘴地从沙发上爬起来,一边揉着大腿一边走向门口。
“嘎吱...”
门把手下落,
“呦,弗兰肯。”青年露出了个如沐春风般的笑容。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腋下正夹着两封信。
弗兰肯·凯西。
斯莫维尔镇上干了三十二年的老邮递员。
传说中,这个老头是全镇唯一一个知道每家每户所有人生日的人,并且会在每个人的生日当天多按两下门铃。
“亚列。”弗兰肯抬了抬帽檐,“今天回来得早啊。”
“是啊,弗兰肯,偶尔也要让夕阳看看我走出校门的样子。”
“哈哈哈......”老邮递员笑着将两封信递过来,“两封,一封外地来的,一封镇政府转的。”
亚列接过信,目光扫过封面。
第一封来自神盾风险评估公司。
第二封则是镇政府转交的一份说明会邀请函。
说是格林菲尔德农业化工公司邀请斯莫维尔全体居民参加一场说明会,地点在镇政府礼堂外的临时展棚,大意是希望收购斯莫威尔的土地以进行农作物加工。
负责人署名——鲍勃·里克曼。
亚列微微眯眼。
“谢了,弗兰肯。”
“不客气,不客气。”老邮递员摆摆手,“对了,今天玛莎太太烤派了吗?”
“今天是周三,弗兰肯。妈妈周五才烤。”
“噢......”
老人眼神中流露出失落。
“但我想妈妈并不介意周五为您准备一份。”亚列补了一句。
“你真是个天使,我的亚列。”弗兰肯的笑容再度回归,“那就拜托你了!”
目送老邮递员哼着不知名小调骑上自行车远去,亚列低头重新审视手中的两封信。
“亚列!”
远远的呼唤声传来,乔纳森正挥舞着草帽走进。
“老爹。”
亚列顺手把信递过去,“今天的邮件。”
乔纳森愣了愣,不过也是马上接过。
“风险免费评估?”他摇摇头,“斯莫维尔的空气已经够免费了。”
他随手将第一封信抛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然后才翻开第二封。
这次他看得看得仔细了些。
“格林菲尔德农化?”他皱了皱眉,随即抬头看向老神在在的亚列,“我的好大儿,你晚上有空么?”
“您要去?”
乔纳森点了点头。
“您终于想通卖掉农场搬去大都会享福了?”亚列挑眉。
“臭小子......”
乔纳森无奈地笑了笑。
这种玩笑如果放在十年前,他大概会严肃地教育亚列关于土地与家族传承的意义。
但十年过去了,他已经学会了区分哪些是真正的冒犯,哪些只是这个臭小子嘴里永远停不下来的废话...
“我是怕乡亲们被骗。”乔纳森将信折好放进胸前口袋,“里克曼这个人我听过一嘴,前两年在索尔兹伯里那边搞过类似的说明会,后来好像出了什么纠纷,上次还因为环保工程的原因被罚款了不小金额。”
“我们去替他们把把关。”
亚列看着自己养父的侧脸,无奈地笑笑。
这个男人一辈子都在为别人操心。
操心庄稼、操心邻居、操心两个收养来的儿子、操心一个从实验室里跑出来的超能力侄女。
现在还要操心一群可能被农化公司忽悠的老乡。
“那就去吧。”亚列耸肩。
只不过话音刚落。
“我也要去。”一道冷冷的女声从身后响起。
亚列和乔纳森诧异地转头。
却见乔安娜一手扶着门框,闪电耗子在她胸前龇牙咧嘴,衬得女孩面无表情的脸愈发严肃。
“你也要?”亚列挑眉。
每天晚上都待在家里的社恐女孩居然会想说要出去社交?
“不行么?”乔安娜冷哼一声。
“当然可以。”乔纳森爽朗地笑笑,“你也是家里的一分子嘛。”
.........
片刻后。
今天帮小镇居民们割了几亩地,又在回家路上顺手从一辆冲进河里的越野车把驾驶员救上岸的克拉克一身湿漉漉地打着哈欠走到家门前。
他今天心情不错。
特别是想到那个光头帅哥感谢自己的样子,克拉克觉得自己简直帅呆了。
“亚列!”
他刚一推开门便大声嚷嚷。
只可惜客厅空荡荡的。
“乔安娜!”
安安静静。
“......爸爸?妈妈?”
“......”
厨房里只有水龙头在滴水。
好在桌上放着玛莎留的字条...
“克拉克,我们家晚上打算去镇上参加说明会。晚饭在冰箱里记得热一下再吃,千万别等我们一起吃晚饭饿坏了肚子~”
“——爱你的妈妈。”
克拉克:......
湿漉漉的太阳男孩不禁打了个哆嗦,总感觉九月的斯莫威尔有点冷了。
.........
镇政府礼堂外的临时展棚比亚列想象的要大不少。
展棚前还有一张折叠桌上立着神盾风险评估公司,两个年轻人正在往路过的居民手里塞宣传单。
“先生,您好!我们神盾风险评估公司为斯莫维尔的农户提供全方位免费...”
“不用了。”乔纳森头也不回地带着玛莎走过。
亚列跟在父母身后,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
——本服务由神盾综合控股集团旗下风险评估事业部提供。
综合控股,好大的来头。
亚列将目光收回来,被乔安娜牵着走进了会场。
“......”
所以为什么是牵呢?
他低头看了一眼攥着自己衣摆的白皙小手,抬头看来眼跟前拉着自己一脸冷冰冰跟着乔纳森和玛莎脚步的女孩。
我是什么八岁小孩吗?亚列嘴角抽抽。
“嘿!乔纳森!玛莎!”
展棚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镇上大约有六十多户人家,今晚到场的少说也有四十户的代表。
这在斯莫维尔已经算得上是万人空巷级别的盛况,上一次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还是三年前丰收节肯特家巨型南瓜登场的那天!
“吉姆。”乔纳森笑着握手。
“你们的儿子今天救了我一命!那小子力气大得跟拖拉机似的!”吉姆激动地比划着,“帮我收了一亩地的玉米呢!”
“克拉克那孩子就是闲不住。”玛莎捂着嘴笑了笑。
“亚列也来了?好小子!”
一边养蜂的老麦克拍了拍亚列的肩膀,然后将目光移到他身后那个金发女孩身上。
“噢!这是...肯特家的小姑娘?好久没见,长这么大了!”
亚列感觉到衣摆被攥紧了几分。
“乔安娜有点怕生。”亚列替她挡了一句,“老麦克,您今天蜂蜜带了吗?说不定农产品加工厂就缺您的蜂蜜呢!”
话题成功转移,老麦克立刻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今年虽然天灾不断,但靠着他绝佳的养蜂手艺,如何避免天灾影响了蜂蜜的产量与口感。
亚列忍俊不禁,转头看向乔安娜。
女孩的目光扫视着整个展棚,天蓝色的眼睛在人群中逡巡。
亚列知道她在做什么...
她在寻找待会出事了可以从哪里跑路...
不用想,这肯定是继承本叔叔的天赋。
“......”
这些东西就和她的心跳一样不受自主控制。
“别担心。”亚列低声开口,“我在呢。”
乔安娜没吭声,但攥着他衣摆的手微微松了些。
众人落座。
台上的灯亦是亮了。
一个中年的男人走上台。
大约四十来岁,下巴刮得干净,头发显然用发胶抓过。
“晚上好!诸位!我是鲍勃·里克曼。”
“站在这里看到你们,我真的很感动。”鲍勃感叹道,“毕竟今年天灾不断,田里的事情很多。”
“但...”
“大家还是来了。”
“为什么呢?”
“因为大家都关心自己的土地。”鲍勃自问自答,“关心自己的庄稼,关心家人的未来。”
“我想大家都知道我的来意吧?我承诺...”
“等等!”
台下终于有人站了起来。
亚列认得他,是镇东头种甜菜的霍华德·帕克。
一个脾气火爆的六旬老汉。
“里克曼先生!”霍华德·帕克喊道,“你说得好听,可你怎么保证你的话是真的?”
鲍勃清了清嗓子。
“帕克先生,这是一个非常好的...”
“我还没说完!”霍华德打断他,“据我所知,你上次在我们州搞的那一套,后来被农业部罚了款!你他妈的公司连流动资金都快见底了吧?你拿什么来给我们保证?”
众人一阵骚动。
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
可鲍勃·里克曼却是微微颔首。
“帕克先生。”男人双手一摊,“您说得没错,这些我不会回避。”
“但今天不一样。”
“因为今天站在你们面前的,不只是格林菲尔德农化。”
鲍勃侧过身,向着展棚后方的幕布微微侧手。
“今天,我带来了一位比我更有资格回答帕克先生问题的朋友。”
帷幕被猛地拉开。
一个看上去十分狼狈、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光头走了进来。
“我路上掉进水里了。”他对着全场坦然地挥了挥手,“不好意思,诸位。”
“......”
等会儿?光头?
亚列挑眉。
而在下一瞬,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般,光头的声音压过了众人口中窃窃私语。
“大家可能不太认识我的脸,但我接下来要说的是...”他轻笑着开口,“我是莱克斯·卢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