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刺耳的高频啸叫声在三千平米的宴会厅里回荡。
像一把生锈的锯条。
狠狠拉扯着所有人的耳膜。
三千个刚才还红着眼要互开瓢的黑西装壮汉。
集体打了个哆嗦。
手里攥着的红酒瓶、牛排刀。
僵在半空。
没人敢再往前迈半步,也没人敢再骂出一句脏话。
徐虎咽了口干沫。
额头上那一层细密的油汗,顺着刀疤流下来,杀得眼睛生疼。
陈刀摸了摸光头,把手里的拉菲酒瓶悄悄藏到了背后。
江彻站在台上。
纯白色的高定西装,在水晶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死死盯着这两条领头的恶狗。
眼神像冰刀。
“打啊。”
江彻没有拿麦克风。
但低沉的声音依然清晰地传遍全场。
“怎么不打了?刚才不是挺能叫唤吗?”
他指着铺满玫瑰花瓣的红地毯。
“就在这打!我给你们腾地方!”
徐虎和陈刀面面相觑,谁都不敢接话。
“我告诉你们。”
江彻手指重重敲在发言桌上。
“今天这个场合。”
“谁敢动一下手。”
“哪怕是故意碰翻对面桌上的一个酒杯!”
江彻目光一凝,一字一顿。
“今年的销冠奖金,全部取消!”
“一分钱都别想拿!”
这话一出。
徐虎的心猛地揪紧了。
十万块钱啊!
那是他们外卖部兄弟顶着大雪通马桶、送外卖,熬了半个月才拼出来的!
陈刀的脸也白了。
网约车部的兄弟们为了抢这十万块,连着半个月吃住在捷达车里。
要是就这么泡汤了。
他回去能被兄弟们的唾沫星子淹死。
“大哥,别……我们不打了。”
徐虎赶紧把手里的牛排刀扔在桌上,发出当啷的响声。
“对对,都是自家兄弟,开个玩笑。”
陈刀也赶紧把背后的酒瓶子放回桌上,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不打了?”
江彻冷笑一声。
“晚了。”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台下阴影里的林若冰。
“林律师。”
江彻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绝不妥协的威严。
“把你们法务部上个月刚修订的。”
“那本最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释义及典型案例分析》。”
江彻特意把名字念得全而重。
“给我拿出来。”
林若冰愣了一下。
她推了推金丝眼镜,迅速从随身的公文包里。
掏出了一本厚如板砖的红色大部头。
这书足足有一千多页。
平时放在办公桌上,用来砸核桃都没问题。
林若冰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上台。
双手捧着那本厚厚的《刑法释义》,放在江彻面前的发言桌上。
“砰。”
书本落桌的声音。
听在底下那帮前古惑仔的耳朵里,像是一声闷雷。
江彻手掌压在那本厚厚的刑法上。
看着台下的徐虎和陈刀。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立规矩,比高低。”
江彻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微笑。
“那咱们就按我的规矩来比。”
他指着宴会厅中央那块空出来的红地毯。
“谁先动手。”
“不管是谁挑的事。”
“两边的带头经理。”
江彻的声音像催命符。
“立刻给我去那块红毯上。倒立!”
“不仅要倒立。”
江彻手指在刑法封面上点了点。
“还要把这本一千五百页的《刑法释义》。”
“给我一字不落地,罚抄一百遍!”
罚抄!
一百遍!
这几个字一出。
整个宴会厅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三千个肌肉猛男。
那些在街头砍人见血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亡命徒。
此刻。
脸上的横肉瞬间凝固。
眼底的恐惧。
比看到几百把冲锋枪指着自己还要绝望。
对这帮大字都不识几个、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的糙汉子来说。
罚抄书。
这简直比满清十大酷刑还要残忍一万倍!
而且还是抄一千五百页的刑法!
还特么要倒立着抄!
这抄完一百遍。
估计手腕都得断成八截,脑充血都能把人送走。
徐虎看着林若冰手里那本厚如砖头的书。
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他想起了这半个月在“鼎盛商学院”里,被那些大学老教授逼着背管理学名词的恐惧。
那种握着笔像捏着烧红的烙铁一样的痛苦。
他宁愿去跟人火拼三百个回合。
“大哥……”
徐虎嗓子破了音,带着哭腔。
“不比了。真不比了。”
他转头看向陈刀。
“刀哥,你们出行部牛逼!这销冠就算你们的!我服了!”
陈刀也吓得光头冒汗。
“虎哥你别寒碜我!外卖部才是鼎盛的根!你们是销冠!我们甘拜下风!”
两拨刚才还剑拔弩张、准备拼个你死我活的堂口老大。
在这一千五百页刑法的震慑下。
瞬间达成了史无前例的和谐与谦让。
互相吹捧得像亲兄弟一样。
比起拿刀互砍。
罚抄书,才是对这群西装暴徒。
最致命、最精准的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