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搪瓷缸姜兰兮第二天早上就开始用了。
她把缸刷干净,灌了一缸热水,放在门槛旁边,干活累了就端起来喝一口。
缸壁上的白瓷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像是用了很久的,但洗得很干净,边沿没有缺口。
姜兰兮端着缸喝水的时候,看到周嫂子在隔壁院子里晒被单。
周嫂子的动作麻利,抖被子的时候肩膀往上一提,被单呼啦一下展开。
姜兰兮看了一会儿,觉得她干活的样子跟现代人真不一样,有一种利落劲儿。
她忽然想起那天早上王彩英挑着扁担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样子,那股劲头也是这样有活力,一点不拖泥带水。
周嫂子也注意到她在看,回过头来:“水缸里的水够用吗?不够从我家缸里匀一瓢。”
“够的,昨天压满了。”
周嫂子应了一声“好”,继续抖被单。
过了两天,萝卜也出苗了。
小葱出得慢一些,但能看出土面上有细密的裂缝,应该是芽顶破了土皮还没来得及展开。
姜兰兮每天早上去看一圈,然后才去干别的事。
傍晚,她正蹲在地头把小葱地里新冒出来的杂草拔掉,听到身后有人走近。
她以为是厉安知,回头一看,是周嫂子。
周嫂子端着一碗什么走过来,碗口冒着热气:“煮了碗面片,多了。”周嫂子把碗放在桌子上,“你尝尝。”
姜兰兮愣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嫂子……”
“别嫂子嫂子的,吃吧。”周嫂子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辣椒酱我自己做的,你尝尝辣不辣。”
面片是用手揪的,厚薄不一,汤里放了几片菜叶,面上卧了一个荷包蛋。
姜兰兮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吃了一口,面片煮得软,入口滑,汤底有点辣,但是很香。
她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把荷包蛋留在最后,一口吃掉了。
蛋黄没有全熟,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空碗,然后站起来,把碗洗干净,还给周嫂子。
周嫂子正在院子里劈柴,接过碗看了一眼:“干净。”
“嫂子,面片煮得很好。”
“那是,我面片煮了二十年了。”周嫂子放下碗,继续劈柴。
木柴被劈开的声音干脆利落,响了两下,她停下来,“你那个菜,白菜长得好,我看了。”
姜兰兮站在门口,没有走也没有回答,等她往下说。
“我刚来的时候也种过菜,”周嫂子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第一年啥也没长出来。第二年开始长一点点,不够吃,后来就不种了。”
她说着拿起下一根木柴,“你那个土翻得比我当年深。”
“深了根才扎得下去。”
周嫂子“嗯”了一声,没再接话,姜兰兮知道她就是说了,没有等着听回答。
她转身回屋的时候,那根木柴被劈开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比刚才那声干脆。
晚上在灯下翻小本子做记录:
“萝卜,第六天出苗。”
“小葱未出。”
然后在最下面写了一行:“周嫂子面片很好吃,辣酱很香。”
第二天一早,姜兰兮去后勤还小铲子的时候,老周正在菜地边上抽烟。
后勤菜地比她住的那块地大得多,但菜苗稀稀拉拉,叶子发黄,有一半的地面露着光秃秃的土。
姜兰兮走过去,把铲子放在工具棚门口。
老周看到她,把烟掐了:“你那块地种得怎么样了?”
“白菜出苗了。”
“出苗了?”老周看了她一眼,“你看看我这她。”
姜兰兮菜地旁边蹲下来,伸手抓了一把土,她用手指搓了一下,又看了看垄沟的方向。
“是浇水的问题。”姜兰兮站起身,“垄起太高,水来不及渗进深层就晒干了。看着土面干,底下还闷着湿,菜根扎不深,自然长不好。”
老周一愣:“还能是水浇多了?”
“别天天洒水。隔两天浇一次,一次浇透,不要只打湿地皮。”姜兰兮拍拍手上泥土。
老周看着她,沉默片刻:“你来帮我看几天成不?”
“等我家白菜间完苗再说。”姜兰兮应下。
老周点头:“行,那你来之前说一声。”
快到的时候看见厉安知正站在房门前面看白菜苗,脚边摆着一大堆大包小包的东西。
姜兰兮脚步顿在门口,看着地上堆得满满当当的大包小包,一下子看懵了,迟疑着抬眼问道:“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啊?怎么买了这么多?”
厉安知转身看着她,随手指了指脚边的包裹,简单清点一下:山里夜里冷,备了两套棉床品;米面粮油、挂面杂粮。
说完他顿了顿,像是怕她觉得东西太多,又补了一句:“杯子,我的那只搪瓷缸有裂,你用这个,还你家人寄的信。”
姜兰兮看着地上那一堆,一时有些不知道该从哪里接话。
厉安知又弯腰,从旁边拎过一包油纸递到她面前:“这包奶糖专门给你,店家推荐雪花膏,说这个好,如果你不喜欢我再去换。”
姜兰兮伸手接过糖,指尖轻轻蹭过油纸:“真的太麻烦你了,花了不少钱吧,我把钱给你。”
说着她就想去抽屉拿钱,厉安知伸手拦住姜兰兮,带着一点不容推脱的认真:“之前不都说好不要了吗,你收回去。”
姜兰兮脚步顿住,抬眼对上厉安知的目光,脸颊悄悄泛起热意,下意识垂了垂眼,小声应了一句:“那……谢谢你。”
厉安知见她不再执意给钱,神色柔和几分,弯腰开始整理地上的包裹,分门别类归置给她放屋里。
等所有东西全都整理好后,姜兰兮抬头看了眼窗外:“这快到中午了,要不留下我做点饭,在我这儿吃完再走?”
厉安知轻轻摇了摇头:“下次吧,队里还有些事务等着我回去处理,顺带这些买回来的物资也得回去清点,我就先走了。”
“那行,辛苦你跑这一趟。”姜兰兮送他到门口。
厉安知点头,转身离开了院子。
姜兰兮关上院门,走回屋里,挨着桌边坐下,桌面平放着一封薄薄的信,信封右下角写着署名:姜建国。
拆开信纸,通篇都是姜建国的念叨。
先是说离家这么久家里挂念,话锋一转就开始说家里日子艰难,末尾叮嘱她,苏巧云快要出嫁,叫她务必早些回家。
姜兰兮看完,默默翻了个白眼,算盘珠子都快要崩到她脸上。
她穿的这本书的原书女主是镇长家真千金,小时候被人顶替身份,前世受尽委屈,落得凄惨结局,重生回来一心复仇夺回一切。
算日子,苏巧云婚期将近,距离原女主重生,也不远了。
当初她就是被这个简介吸引点开小说,万万没想到书里还有一个与她同名同姓的炮灰,下场惨烈,当时看得她堵的慌,直接把书扔到一旁就没在看了。
早知道自己会穿进这本书里,当初说什么也得把全文好好看完。
姜兰兮一抬头就看见,地里刚冒头的小菜苗一小片绿油油看着格外鲜活。
她望着那些小苗,心里乱糟糟的烦闷散开了几分。
或许不清楚剧情也不是坏事,知道剧情容易有顾虑,现在走一步看一步,顺着本心过日子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