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兰兮是被吵醒的。
姜巧云的哭声从堂屋一路传过来，隔着门板都挡不住：“我不去！妈我跟你说了我不去！那地方有什么好的？！”
姜兰兮掀开被子床，披上外套走到门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姜巧云头发散乱，眼圈哭得通红，正死死拽着刘桂芳的袖子。
刘桂芳坐在桌边嗑瓜子，吐了一地瓜子皮，脸上带着敷衍又不耐烦的神色。
“那是驻山营！山沟沟里的地方，连个像样的供销社都没有！”姜巧云哭得直喘。
“我要嫁到镇上粮站王家，人家新盖的楼房，还有自行车！我凭什么要去那种穷地方？”
“你嚷嚷什么！”刘桂芳的声音插进来，“谁说不让你嫁到粮站了？你哭什么哭？”
“那你怎么答应人家了？！”
“我那是先应着！你先把嘴闭上。”
刘桂芳终于把瓜子放下了，直接把她拉走，边走边小声说：“他说的是姜家女儿，又没说哪一个。”
隔壁门缝后边偷听的姜兰兮人都懵了。
当初写信，她只顾着说明情况，好像确实没写名字，还好姜巧云不想去。
看着两人进屋，姜兰兮轻轻合上门缝，回身坐到桌边椅子上，呆呆地看着窗外的老槐树，幽幽叹出一口气。
她穿进这本书已经一个月了，原主的下场，是被继母转手卖给镇上的傻子，过门还不到半年，就被活活打死，到最后连个替她收尸的人都没有。
她时时刻刻都在避开那条绝路，可这是八十年代，没有户口、没有介绍信，一个年轻女人根本无处可逃。
写信自救虽然赌的成份很大，但再怎么样，军属这门亲事，怎么也比原主的命运要强得多。
“笃笃——”
两声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没等姜兰兮回应，门直接被推开了。
刘桂芳推门进来了，拉过一边的凳子坐在她旁边：“妈跟你说个事，我给你找了门好亲事，叫厉安知人家是个营长正经干部，条件也不差，你看——”
“这门亲事这么好，”姜兰兮打断她，“你怎么不让姜巧云去？”
刘桂芳脸上笑容一僵，伸手想拉姜兰兮：“哎呀，你知道的，巧云那丫头吃不了苦……”
姜兰兮身子轻轻往后一撤，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的手：“所以你让我去？”
刘桂芳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巧云年纪还小，再说她身子骨弱，去了那种地方哪受得了？”
“我就受得了？”姜兰兮平静地反问。
刘桂芳被她堵了一下，脸色渐渐沉下来：“姜兰兮，你别给脸不要脸。”
她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脚步声，姜建国已经站在了门框边，脸色紧绷，语气不带半点商量：“彩礼已经商量好了，明天会有人来接你。”
姜兰兮猛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明天？
刘桂芳听见丈夫这话，立马松了攥着姜兰兮手腕的手，先前那点装出来的温和荡然无存，她斜睨着姜兰兮。
“姜兰兮跟你说话呢！明天人家明天来接人，你去也得去，不去我拿绳子捆你去！家里可不养吃白饭的闲人！”
姜建国慢慢地端起面前的搪瓷缸，吹了吹浮面的茶叶末子，极其平淡地接了一句话：
“兰兮，你妈说话是难听，但话糙理不糙，厉营长那边我已经回复过了，做人不能不讲信用。”
刘桂芳眼珠一转，扯着嗓子喊道：“你还有什么可挑的！人家营长干部，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亲事，让你捡了便宜你还委屈上了！”
“你要是敢在明天之前动什么歪心思跑路，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姜兰兮看了她眼又垂下眼，故意装出一副迟疑为难的模样，低声应道：“既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那我只能听从家里的安排了。”
姜建国放下搪瓷缸，看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既然你愿意，那就这么定了，记得简单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别耽误走。”
刘桂芳则是立刻换了一副嘴脸，眼睛滴溜溜地在姜兰兮身上打量了一圈：“这就对了！妈就知道你懂事！”
她又坐在凳子上，伸手要去拉姜兰兮的手，姜兰兮没有躲，让她拉住了。
“你到了那边好好过日子，也不花什么钱，彩礼妈替你收着。”刘桂芳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亲热得像亲生母女。
姜兰兮垂着眼，没有接话。
刘桂芳慢悠悠站起身，抬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嘴角扬得老高：“行了，你收拾东西吧，明天一早人家就来接人了。”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见姜兰兮坐在那里没动，满意地合上门走了。
姜兰兮等她脚步声渐渐消失后，才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蹭了一下，刘桂芳握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让她不太舒服。
把那点不适压下去之后，站起来走到柜子前蹲下，伸手探进柜子后面的墙缝里，摸到一个油纸包的边角，抽出来，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个存折、一对银镯子、一根银簪子、一对小小的玛瑙耳坠、两张地契，还有一封手写的信，信上的字迹是原主母亲的，笔画有点抖：
“兰兮，铺子是妈年轻时一针一线攒下来的，你爸手里那份地契是假的，你记住只要铺子在，你就有退路，我之前救过一个军人，你有事就按上面的地址寄信，他会帮你的。”
姜兰兮展开那张契纸又看了一遍，叠好放回去，她把银镯子套在手腕上试了试，大小刚好，然后摘下来和契纸、存折放在一起，重新包好，都放空间里。
姜兰兮垂眸，看着右手掌心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斑，五岁那年她在河边划破掌心，鲜血沾上去的瞬间，眼前凭空多出一个储物空间。
年幼的她不懂这是什么，也不敢说出来。
等长大识字，看了小说才隐约懂了空间的作用，这囤货空间跟她来了八零年代真是有大用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