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黄昏，夕阳斜照。
青石板的街道，被夕阳染成了火红色。
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
路旁的酒肆茶馆门口，店小二已经站在板凳上，准备挂起灯笼了。
在一家酒馆的对面。
名为晴雪的书画店门口，一个穿着淡雅白裙的绝色美人，正踮着脚，手里拿着一根竹竿，挑着一盏灯笼，往门头上挂。
和风吹来，女子裙角飞扬，额前的刘海，也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看到这一幕，洛青连忙跑了过来。
放下书篓道：“姐姐，我来吧！”
女子闻言，将竹竿递到洛青手里，浅浅一笑，看着洛青道：“放学了？”
“嗯！”
洛青抓着竹竿，将灯笼挂在门头一侧，转过头看着姐姐，笑着道：“一个月后就是实修了，今天放的早，还有明天不用去了！”
洛雪轻嗯一声，走到洛青面前，伸手从衣襟里取出一块手帕，轻咬着嘴唇，帮洛青擦掉了额头上的细汗。
“我来吧！”
洛青接过手帕，笑着说道。
洛雪闻言，轻嗯一声。
等洛青擦完了脸上的汗后，洛雪接过手帕，轻声道：“快进屋吧，我去做饭！”
“行！”
洛青点了点头。
进了屋，坐在书桌前。
洛青铺开了一张普通的纸张，研好墨，拿起毛笔，准备作画练手。
画师所用的纸张，是用妖兽皮制成的特殊的纸张。所用的墨，也是妖兽鲜血加工而成。这种材料，非常珍贵。另外，画师所用的笔，也不是凡物，乃是妖兽，尤其是妖狼的狼尾制成的。
这些东西，价钱都极其昂贵。根本不是一般人，一般家庭，能负担得起的。
即便洛青家里，是开书画店的，他也舍不得用这些东西。
平日里，他都是用普通的纸，普通的墨，普通的笔。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这个现象，无论是在这里，还是在前世，亦或是这两句诗形容的那个遥远的古代，都是一种普遍现象。
不知不觉，天色渐晚。
店里的光线也昏暗了下来。
在厨房做饭的洛雪，端着菜出来，看到弟弟，坐在桌前，忘我画画的专注神色，怔了一下后，抿嘴浅笑了出来。
弟弟终于开始认真学习了。
洛雪开心的想着，将一盘菜放在柜台上，然后轻手轻脚的走过来，拿起竹签，调亮了油灯。
**心脾的芬芳传来。
洛青这才回过神来，转过头，刚好看到姐姐的美丽的侧脸。
洛雪见弟弟看她，抿嘴一笑，轻声道：“天黑了，把灯调亮点，别伤了眼睛！”
“嗯！”
洛青心中微微感动，点了点头。
“画一会儿就行了，饭菜快好了！”
洛雪轻轻笑着说完，转身回到了厨房。
一直目送着姐姐，回到厨房，门口的淡蓝色门帘停止晃动后，洛青才收回了目光，转过头，拿着毛笔，将画作补完。然后又在旁边，填上了几句话。
做完这些，洛青起身将桌子收拾干净。
然后将姐姐，放在柜台上的饭菜盘碗，端到了桌子上。
不多时，姐姐端着一碗汤走了出来。
“吃饭吧！”
洛雪轻声说道。
灯火幽幽，跳跃不定。
姐弟二人，相对而坐，拿着碗筷，静静的吃着饭。
店里很安静。
洛雪是知道，自己的身世的。
而且，她知道的要比洛青多一些。
有些话，母亲曾跟自己说过，却隐瞒了洛青。只不过，当时母亲是询问的口气，并不是要求。
当时，听到母亲的话后，洛雪心里很平静。
没有生气，没有失望，更不会有伤心欲绝。只是有一些，心思不宁，和一点点的羞涩。
不过，她没有第一时间答应。
她虽然脸上很平静，但心里却有些起伏不定。
只是，等后来，她想找母亲，告诉她，自己同意的时候。母亲已经死了，和父亲一起死在了荒郊野外。
给父母做了一个衣冠冢后，洛雪便带着弟弟，扛起了这个家。
虽然，洛青不知道，母亲曾对自己说过的那番话。
但，很多时候，洛雪在看着，渐渐长大成人的弟弟的时候，心里难免会有些波动涟漪。
“最近学的怎么样？”
洛雪咬了咬嘴唇，抬起头看着洛青道。
“哦，还行！”
洛青抬起头，看到姐姐已经低下头，继续吃饭，怔了一下后，回答道：“挺好的！”
说实话，学院里教的东西，就是那些。
老教习在绘画方面的本事，其实也就是中人之姿。洛青在书画方面的造诣，完胜他。所以，在绘画技巧上，洛青还真没什么可学的。
至少，他想学的，老教习教不了他。
如今，唯一欠缺的就是修为。
只不过，这事儿……哎。
还得挣钱啊。
洛青心里轻叹一声，摇摇头，拿起碗筷，三心二意的吃着饭。
“给你看一样东西！”
洛雪抬起头，看了一眼洛青，咬了咬嘴唇后，起身走到柜台后。弯下腰，蹲在地上，打开锁头，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个小瓷瓶。
然后，她拿着小瓷瓶，走回到桌子前。
看了洛青一眼，将小瓷瓶，递给洛青。
洛青狐疑的看着洛雪，结果小瓷瓶后，打开塞子。
蓦然间，一股**心脾的芬芳，从小瓷瓶里弥漫出来。
“聚气丹？”
洛青动容道：“哪儿来的？”
“买的！”
洛雪淡淡说道。
“咱们家哪儿来这么多钱？”
洛青将瓷瓶合上，放在桌子上，看着洛雪道。
丹药价钱奇贵，就是这九品的聚气丹，都得无百两纹银。这小小的书画店，一年能收入五十两，已经不错了。
洛雪哪儿来这么多钱？
“这你不用管！”
洛雪眼睑低垂，轻声说道。
“你不说，我就不要，我宁可把它扔了！”
洛青放下了碗筷，冷冰冰的将小瓷瓶，放在了桌子上，盯着洛雪道。
洛青骨子里，还是那个有些清高的青年艺术家。当年，他连饭都吃不开，也没有动过卖画卖字的念头。，只是去工地打工，去送快递。
当然，那么做的缘故，一来是骨子里的高傲所致，二来，也是因为他在那个世界，是个孤儿，无依无靠，没什么牵挂。
如今，来到这个世界。
他有了一个姐姐，对他很好的姐姐。
他可以为了姐姐，放下自己那些不必要的高傲清高。所以，他才决定卖画。
洛雪低着头，沉默了片刻后，才轻声说道：“张家府上，缺一个丫鬟。张家管事问我愿不愿意去。去的话，他就答应，送我一颗聚气丹！”
“所以，你就答应了？”
洛青脸色冰冷，压抑着怒气道：“你难道不知道，张家公子，是什么德行吗？丫鬟，他说得好听。这一年，不，这一个月，张家死了几个丫鬟了，你不知道吗？”
说到最后，洛青已经是声色俱厉。
他握着拳头，站起来，盯着洛雪，气的嘴唇都在颤抖。
他气的不是洛雪自作主张。
因为他明白，姐姐是为了他，才如此甘愿牺牲自己，甚至不惜自己的清白和性命。
他气的是自己。
洛雪低着头，没有说话。
洛青却清楚的看到了，昏黄的烛光里，洛雪的俏脸上，两行眼泪闪燃落下。
“对不起！”
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激了。
他沉默了片刻，轻叹一声，重新坐了下来，看着默默垂泪的姐姐道：“是我的错，我不该……”
洛雪摇了摇头，苦涩一笑，抬手抹掉眼泪，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洛青道：“爹娘临走时，让我好好照顾你。可是，我没有照顾好你，我辜负了爹娘的愿望！”
洛青闻言，苦笑着摇头。
他长叹一声，无奈的苦笑着，看着洛雪道：“如果不是你，我早就饿死了。如果不是你，我现在也就是个码头抗大包的苦力，如果不是你，我哪里还能去读书上学……如果没有你，我就不是我了。姐姐，是弟弟对不起你，让你失望了！”
洛雪摇头，泪落如雨。
“不过，姐姐啊，你千不该万不该，瞒着我答应这件事啊。你若是有个不测，你让你弟弟我，于心何安啊？”
洛青眼眶发热，红着眼，看着姐姐，轻声道：“有了你，这才是个家。没了你，家都没了。我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洛雪掩面而泣，几欲晕厥。
“姐姐，以前是我不懂事。没能帮你分担负担。不够，现在弟弟已经长大了，懂事了。我决定了，明天我就帮人画画。”洛青起身走到姐姐身边，蹲下身，目光灼灼的看着姐姐，伸手替她擦掉了脸颊上的泪水。
“不要，弟弟你是未来的画师，岂能如此作践自己？”
洛雪哭泣着道。
“狗屁的画师！”
洛青一摆手，笑骂道：“你见过连饭都吃不起的画师吗？”
洛雪破涕为笑，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一脸笑意的弟弟。
这一刻，四目相对。
洛雪突然发现，洛青的目光，是那么的平静那么的温暖。
她心里不禁一跳，目光慌乱，低下了头。
“姐姐，明天，我们就把这个东西，还给张管事。”
洛青没有察觉到姐姐的异样，他指着桌子上的瓷瓶，轻声说道。
“嗯！”
洛雪低着头，轻嗯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