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吃完东西，独自坐在大殿外的石阶上，他扯了扯灰色的兜帽，挡住侧面吹来的冷风。
远处，大地的轮廓隐没在黑暗中，光之平原的方向，几道微弱的光柱直通天际，那是超古代人类的城市。
更远处的深海，露露耶海域常年笼罩在迷雾里。
卡洛抬起头。
夜空很干净，天蝎座的星光闪烁。
他伸出右手，指尖亮起一抹星蓝色的光芒。
光芒很弱，但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白天那场战斗，他赢了达拉姆和希特拉，超古代的法则很简单，拳头大就是真理，他暂时在黑暗阵营站稳了脚跟。
但这并非长久之计。
卡蜜拉的野心在膨胀，达拉姆和希特拉只知道破坏，迪迦……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卡洛收拢五指，掐灭了指尖的光。
他没有回头，星辰感知让他清楚地知道来人是谁。
迪迦走到卡洛身边。
迪迦没有说话，直接在卡洛身旁的石阶上坐下。
两人并肩看着远处的黑暗。
风更大了，裂谷深处传来不知名怪兽的低吼。
“你不好奇。”迪迦开口了，声音却很低沉。
卡洛转头看了他一眼。
“好奇什么？”卡洛问。
“我同意当首领。”迪迦看着远处的城市光柱。
卡洛把双手揣进袖子里。
“为什么？”卡洛语气有些敷衍。
他一点确实不好奇，历史的车轮早就写好了剧本，黑暗阵营必须成立，迪迦必须是老大，这是既定事实。
迪迦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右手，张开五指，对着远处的风。
“有东西在推我。”迪迦说。
卡洛微微皱眉。
“什么东西？”
“一种欲望。”
迪迦右手并拢，又伸出手指指向前方的平原。
“从那边吹过来的。”
卡洛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刚降临这颗星球的时候，我很安静。”
迪迦的声音在夜风中散开。
“但很快，空气里多了一些杂质，恐惧、贪婪、傲慢、征服。”
迪迦转过头，看着卡洛。
“这些杂质钻进我的身体，它们在说话，让我去破坏，去统治。”
卡洛看着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
他明白了。
迪迦是纯粹的能量体，他不分光暗，只吸收能量。
超古代人类文明高度发达，但精神极度空虚，他们惧怕怪兽，渴望力量，内部充满矛盾。
这些负面情绪，就是最纯粹的暗能量。
迪迦不是主动堕落成黑暗巨人的，是超古代人类的恶念，把这个外来的神明染成了黑色。
“那是人类的欲望。”卡洛肯定说道。
迪迦没有反驳。
“这颗星球上的生命很矛盾。”
卡洛拔高了音量，盖过风声。
“他们建造了直通云霄的光之塔，却把阴暗面藏在塔底，你吸收了他们的暗面，你在替他们承受代价。”
迪迦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涌动着一丝暗金色的能量。
“很吵。”迪迦抬眸淡淡开口：“那些声音在脑子里回荡，卡蜜拉他们听不见的，他们以为这是自己的力量。”
卡洛想起白天卡蜜拉张狂的笑声。
黑暗三人组已经被暗能量同化了，他们成了欲望的奴隶。
“那你呢？”卡洛盯着迪迦。
迪迦转头，目光落在卡洛身上。
乳白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卡洛灰袍下的脸。
“你在旁边的时候，声音小了很多。”迪迦侧头附耳。
卡洛愣住了，甚至感觉一丝丝的不安。
他都怀疑迪迦是不是gay。
“收起你内心邪恶的想法。”
“只是你的光，很安静，很纯粹。”迪迦继续说道：“没有那些杂质，靠着你，我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卡洛感觉喉咙发干。
天蝎座的第一道光，代表死亡与重生。
他的光极其纯粹。
当初坠落地球时，他依附在迪迦的意识空间边缘。
他以为自己只是个搭便车的乘客。
现在看来，他成了这尊破坏神的理智锚点。
如果没有卡洛，迪迦会被暗能量吞噬，变成一个只会杀戮的机器，直到幽怜出现。
但现在，卡洛的存在，让迪迦在黑暗中保留了一丝清醒。
卡洛深吸了一口气。
这份羁绊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迦啊。”卡洛换了称呼，语气变得严肃：“暗能量会越来越多，深海里的东西也在苏醒，你压制不住所有的欲望。”
露露耶深海的加坦杰厄，那才是真正的绝望之源。
迪迦站起身。
夜风吹得他的黑袍猎猎作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卡洛。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卡洛仰起头，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他需要知道迪迦现在的真实想法。
是顺应黑暗去统治人类？还是直接离开这颗星球？
卡洛的大脑飞速运转，准备了几十套说辞，试图引导迪迦走向正确的道路。
迪迦看着卡洛。
他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情绪波动。
他薄唇微启。
“凉拌。”
卡洛呆住了。
他准备好的几十套说辞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风停了。
裂谷里的怪兽也不叫了。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卡洛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迪迦。
“你说什么？”卡洛怀疑自己的听觉系统出了问题。
“凉拌炒鸡蛋。”迪迦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静。
他转身，迈开长腿，走向黑石宫殿的大门。
卡洛猛地站起来。
“等一下！”卡洛喊道。
迪迦没有停下脚步。
厚重的石门被推开，又缓缓合上。
迪迦的身影消失在大殿深处。
卡洛站在原地。
夜风再次吹过，冷得刺骨。
他抬起双手，揉了揉僵硬的脸颊。
凉拌，还炒鸡蛋。
这个词绝对不属于超古代文明的词汇库。
这是二十一世纪的现代网络词汇。
卡洛脑海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迪迦是穿越者？这也不对啊！
穿越者不会像迪迦现在这样。
大概率是降临地球之前的那段时间，他一直被迪迦给牵引着。
迪迦是个吸收一切的黑洞。
他不仅吸收了超古代人类的暗能量。
他还在不知不觉中，读取了卡洛潜意识里的记忆碎片。
这个未定型的神明，正在用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学习着卡洛的一切。
卡洛打了个寒颤。
这草台班子不仅随意，连老大都开始学现代词汇了。
他抬头看向深邃的夜空。
历史的齿轮已经彻底偏离了轨道。
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卡洛不知道。
但他确信一点。
这个迪迦，绝对不是他记忆中那个沉默寡言的黑暗破坏神了。
大殿内，石门背后。
迪迦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抬起手，按住自己的额头。
脑海中，一些奇怪的画面正在翻滚。
高楼大厦，飞驰的铁皮盒子，发光的方形屏幕。
还有一个穿着奇怪衣服的年轻人，对着屏幕大喊大叫。
迪迦闭上眼睛。
他不理解这些画面。
但他觉得，很有趣。
比那些只会尖叫和索取的超古代人类，有趣多了。
不过，那个世界竟然还有自己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