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挂钟敲响正午十二点。
公寓沙发上一片狼藉。
如萍光着身子缩在沙发角落,捡起地上一件外套胡乱裹住自己,低着头开始掉眼泪。她不嚎啕大哭,只咬着下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砸。
何书桓坐在沙发另一头,十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抓挠。热血褪去,理智回笼,懊恼直冲脑门。
他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中午十二点。按照杜飞的习惯,中午必定会回来歇脚。
要是杜飞拿钥匙开门,看到这一地凌乱和沙发上衣衫不整的如萍。他何书桓以后在杜飞面前,还能抬得起头?
况且,刚才只是欲望上头。现在冷静下来,他看着还在哭泣的如萍,心里全是烦躁。他根本没打算现在就跟如萍绑定死。
“别哭了。”何书桓霍然起身,抓起衬衫快速套上,一边系扣子一边催促,“如萍,你先把刚衣服换上。杜飞随时会回来。”
如萍听着他公事公办的语气,心里猛地发冷。
这就想翻脸不认人?
她知道现在哭闹没有用。立刻擦干眼泪,打开茶几上的购物袋,拿出那件鹅黄色的真丝连衣裙和白羊皮鞋换上。
衣服尺寸很准,真丝布料滑溜贴肤。这才是她陆如萍该穿的料子。
“走,我带你出去吃点东西。你早上跑那么远,肯定饿了。”何书桓穿戴整齐,拉着如萍快步出门。
半小时后。法租界霞飞路,一家装潢考究的法国餐厅。
何书桓带着如萍走进去。厚重的手工地毯踩上去没有半点声响,头顶水晶吊灯光芒璀璨,角落的留声机放着舒缓的黑胶唱片。
侍应生穿着白衬衫黑马甲,打着领结,恭敬地拉开红木餐椅:“先生,小姐,中午好。这边请。”
如萍坐在真皮座椅上,看着桌上擦得锃亮的银质刀叉和高脚杯。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弄堂那个破房子,她一天都不想多待。既然把清白身子给了何书桓,这个男人就必须对她负责到底。
只要死死咬住他,她依然是出入高档场所的体面人。
侍应生端上煎熟的菲力牛排和奶油蘑菇汤。
何书桓切下一块牛排送进嘴里,抬眼看向对面低头进食的如萍。
“如萍,你今天先吃顿好的。晚点我帮你找个旅馆先住下,躲过这阵子风头。弄堂那边,你先别回去了。”何书桓试探性地开口。
如萍握着刀叉的手猛然攥紧。
旅馆?
这是打算花点小钱把她打发走,划清界限?
她放下刀叉,拿起餐巾压了压嘴角,抬头直勾勾盯着何书桓。
“书桓,我不去旅馆。”如萍咬字极重,根本不接他的茬,“我现在清白身子已经给了你,我没有任何退路了。”
何书桓脸色突变,慌忙环顾四周。
他压低嗓音:“如萍,刚才在家里那是意外。之前大家脑子都不清醒。”
“意外?不清醒?”如萍发出一声冷笑。
被依萍和王雪琴连番毒打辱骂,她的段位早就被现实逼出了狠劲。
“何书桓,虽然爸爸被依萍蒙蔽发了声明,但我从小受的教育也是清清白白做人。”如萍眼圈瞬间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在沙发上扯我衣服的时候,怎么不说脑子不清醒?我现在什么都没了,连最后一点尊严都给了你。你吃干抹净,想把我扔进旅馆自生自灭?”
何书桓这辈子最怕被人戳中脊梁骨,贴上伪君子的标签。
“我不是这个意思。”何书桓急切辩解。
“那你是什么意思?”如萍根本不给他辩驳的余地,隔着餐桌一把死死抓住何书桓的手背。
“书桓,我只要你一句话。你还要不要我?”如萍加重语气,“如果你觉得我变成穷光蛋配不上你,你现在开口。我走出门就去跳黄浦江,绝对不脏了你的名声!”
拿命逼宫。
何书桓僵坐在椅子上,被她逼得头皮发麻。
他看着如萍决绝的脸庞,脑子里疯狂盘算。现在甩了她,她万一真跑到申报馆门口闹自杀,或者真跳了黄浦江,他何书桓这辈子在上海滩就彻底身败名裂。
面子和名声,他绝对不能沾上污点。
“你别胡思乱想。”何书桓反握住如萍的手,硬生生挤出一个深情的表情,声音却干涩无比,“我怎么会不要你。你现在是我女朋友,我会对你负责到底。”
听到这句话,如萍心里高悬的巨石轰然落地。
她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压下嘴角要上扬的冲动。
这就足够了。有了何书桓女朋友这个名头当护身符,她就能在上海滩继续存活,还能活得比那个穷酸亲妈好一万倍。
依萍,你想把我踩进泥里,我偏要爬起来给你看!
如萍低头切下一小块牛排,细细咀嚼,眼底全是算计与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