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东方铁心宣布退朝，沈武安依旧浑浑噩噩。
走到午门，他苦着脸还在想辙，周围却已被人群围满。
为首的自然是严松柏。
看着沈武安这副模样，他笑得极为大声。
“来来来，恭喜恭喜咱们的沈大人，我朝第一位直升户部侍郎的典范，真是可喜可贺啊！”
一旁的人赶忙接茬。
“不止呢，这刚升侍郎，三把火就要烧向欠税了。”
严松柏指着那人，故作严肃道。
“什么话？不知道咱们沈大人是国之栋梁？”
“献上三策，惊得陛下都赞不绝口，这点欠税之事对他来说，那还不是小意思？”
哈哈哈哈。
人群哄笑成一片。
沈武安回过神来，一把揪起严松柏的领子。
严松柏起初慌乱，很快又镇定了下来。
“这里是午门，你要敢打我，都不用查欠税的事，沈国公府就得完蛋。”
沈武安脸色难看，咬牙切齿地松了手。
严松柏却不依不饶，又凑了上来。
“我呢，稍微有点人脉，给你讲讲都有谁欠税。”
他直接开始细数起来。
“我朝在位的八大国公，在京城的五家，除去你家，其余四家全部欠税，而且都是从先朝就开始欠的。”
“上至一品，下至七品，遍布吏部、礼部、工部、刑部、户部。”
“沈大人，你这把火要从哪里烧起？”
沈武安僵在原地。
严松柏得了极大的满足，拍着他的肩，用一副长辈说教的语气道。
“这欠税制度乃是太祖所定，太祖的规定，岂是说改就改？”
“就是就是！”
身后一众官员连连呼应，一个个用看好戏的眼神望着沈武安。
严松柏整了整自己的衣领，语气玩味。
“知道女帝为什么把这任务交给你吗？”
“因为你蠢。”
“完成任务，你得罪了诸多官员，我等参你一手，对圣人不尊。”
“完不成任务，你又会被女帝责罚。”
啧啧啧
严松柏摇着头。
“前后都是死啊。”
“这次，沈国公府怕是要毁在你手里了。”
沈武安脸色铁青，但这些人的嘴脸着实让他恶心。
“你们这些蠢才办不成，老子难道就办不成？”
“你们等着，老子偏办成给你们看！”
众人闻言，齐齐冷笑，显然没有一个人把他的话当回事。
沈武安恨得牙根痒痒。
但也知道要想反驳，就得拿实打实的政绩去打他们的脸。
怎么办？
为今之计，也只能求助自己的妹夫了。
一路疾驰回府，马车还没停稳，沈武安就已蹿了下来。
官服都没换，一路冲进别院。
“妹夫救命啊！”
林凡正喝茶，被这一嗓子呛得连连咳嗽。
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又被沈武安搂住了。
“你这是……”
“我那奏折没过？不应该啊！”
林凡心里犯着嘀咕。
他那奏折用的可是历史上最成功的案例。
以夷制夷是现在最管用的法子。
随后便听沈武安哭丧着脸把朝堂之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女帝封官。
追缴欠税。
御史嘲讽。
“我当时真想一拳把他砸死！”
“妈的，嘴上挂着祖制，那祖制还说若有贪官污吏可剥皮揎草，他们怎么不提？”
沈武安哭丧着脸。
“妹夫，这百官相护，搞不好连国公府都得栽进去。”
“哥求你，这次你一定要救我！”
“加钱也好，提条件也罢，怎么着都行，哥绝不含糊！”
林凡听完，都觉得有些牙疼。
好家伙，这不是九子夺嫡的难度么？
怎么让沈武安来办？
他又饮了口茶润润嗓子，脑海里迅速理了一遍，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两。”
“哎呀，三百两就三百两！”
沈武安丝毫不觉得贵。
“你快给我想个辙！”
林凡伸出第一根手指。
“既然他们要扯祖制，那咱们的重点就要绕开它。”
“你明日进宫向陛下要一道圣旨，独立办案，绕开户部。”
“为啥？”
沈武安挠了挠后脑勺，他现在就是户部侍郎，用部里的人不是更方便么？
“你那户部上上下下，有几个屁股是干净的？”
“他们欠税的操作你这么顺手不就是通过户部？”
“你让这些人去查，能查出什么？”
沈武安恍然大悟。
林凡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随后你要成立一个单独的组织，要有先斩后奏，处置中低层官员的权力。”
“这怎么可能？”
沈武安也不蠢，这权力太大了。
“放心吧，陛下现在比你想把钱拿回来，只要你开口，她肯定会帮你。”
沈武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林凡在桌上划了三道线。
“拿到权之后，你把欠钱的官员分为三类。”
“底下这层是没什么背景的小官。”
“逾期不交，直接停发俸禄，革职查办，杀鸡儆猴！”
他又指了指中间这道。
“中间的官员有家底，拿不出大笔现银，就让他们用自己的田产，商铺，宅子作抵押。”
“若还得上便还，拿不出便以银充公。”
“那最后一层呢？”
沈武安急得指着最上面那层，那才是大头。
“急什么？”
“前两波搞完之后，就只剩下这些个大头了，都成了光杆司令，不交也得交。”
“如果还有负隅顽抗的，你就在午门立一块大红榜，把所有人的名字，欠款金额全部公布出去。”
“这些高位之人最在乎的就是名声，一公布就等于把他们的遮羞布全扒下来，不交也得交。”
林凡条理清晰，沈武安听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高！实在是高！”
饶是他这种粗人也明白其中关窍了。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不说全追回来，总有七八成是能拿到手的。”
林凡自然不会打百分百的包票。
“至于剩下的两三成，陛下不会跟你计较，因为这些已经够了。”
“相反，她还会记你一大功。”
沈武安竖着大拇指，连声称赞。
也不含糊，从怀里掏出三百两银票拍在桌上。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只觉身心轻松。
看着桌上的银票，他突然又想起昨天的事。
凑过来低声道。
“对了妹夫，昨天你说的那个制盐法……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