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办公室。
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已经响了很久。
石菲一边挥着扫帚，一边偷偷瞄向对面的钱博文。
他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
从开始打扫到现在，除了最初划分打扫区域时简短地说了几句，他就再也没开过口。
不行，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了。
石菲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同学，你是2班新来的吧？你叫什么名字啊？”
“钱博文。”
声音很轻，很平静。
然后呢？
石菲在心里默默等待。
按照常理，他不是应该反问一句“你呢”吗？
可钱博文只是低下头，继续安静地打扫着。
对了，谭老师说过，钱博文的原生家庭有点问题，之前因为抑郁一直休学在家。
自己要耐心一点。
“嗯……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玩游戏？”
钱博文抬起头，眼里掠过一丝疑惑。
石菲笑了笑。
“没错，来玩猜谭老师和罗老师是什么关系的游戏。好，请问，他们是什么关系？”
钱博文轻轻摇头。
“这个我知道，谭老师是罗老师学生时期的老师。”
“啊？”
石菲睁大眼睛。
“他们不是情侣吗？”
“……谁告诉你的？”
“大家都这么说啊……”
钱博文动作顿了顿，低下头去。
难道是自己搞错了，虽然罗老师亲口告诉自己谭老师是她老师，但这也只能代表曾经。
不过，大家都这么说也可能是谣言……
“那这个游戏算我输了。”
“啊？”
石菲再次愣住。
钱博文看向她，眼神依然平静。
“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
石菲连忙摇头。
“你输了，所以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钱博文想了想。
“可以。”
石菲握紧手里的扫帚，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你的QQ号多少？”
灯光下，钱博文似乎怔了怔。
然后，他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我加你吧。”
在家里的时候，钱博文也曾玩过galgame。
大家都在吐槽，如果现实里的恋爱能像galgame一样简单就好了。
但和女生接触后，他却发现。
现实中的恋爱，似乎比galgame还要简单。
……
晚上八点四十，学校操场的看台笼罩在昏暗的灯光下。
苏光耀板着脸，不情不愿地走上台阶，停在了苏瑾旁边。
“找我什么事？”
苏瑾转过头，露出笑容。
“你喜欢刘芮？”
苏光耀别开视线。
“关你什么事？”
“我可以帮你。”
“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皱了皱眉。
“是有事需要我帮忙吗？”
苏瑾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2班的钱博文应该在你们寝室吧？我记得你们寝室的那个谁好像提过，你们寝室有个空位。”
“所以……你想让我介绍钱博文给你认识？”
苏光耀扯了扯嘴角。
“很抱歉，我们不熟。”
这点苏瑾当然知道，毕竟钱博文之前都没来上学。
她疑惑地看向苏光耀。
“你们是室友，玩着玩着不就熟了？”
“再说吧，我不喜欢带着目的和别人交朋友。”
苏光耀转过身，朝台阶下走去。
他的背影很快没入操场上活动的人群里。
苏瑾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夜风拂过看台，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突然很生气地踢了看台的护栏一下，然后环顾了一下四周，才小声地骂了一句。
“该死。”
……
宿舍423。
2班的杨文浩拍了拍钱博文的肩膀。
“兄弟，开学三周了才来报到，你够牛的啊！”
“还好吧，家里有点事。”
1班的刘毅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听说你刚来，就被你们班的班主任，叫去办公室打扫卫生了，她该不会是在给你下马威吧？”
“罗老师……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话音未落，宿舍门被推开，苏光耀走了进来。
他目光在室内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钱博文身上。
“博文，去阳台聊两句？”
刘毅疑惑地看向苏光耀。
“关羽，什么事不能在寝室说啊？”
苏光耀喜欢玩王者，还打了个省标关羽，所以室友都喜欢直接喊他关羽。
“一点私事。”
听到是私事，钱博文突然感到一阵心悸，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顺畅。
注意到他的异样，苏光耀关心道。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一点小毛病。”
钱博文摇摇头。
“去阳台说吧。”
走到阳台，夜风迎面而来，有些燥热，但钱博文却觉得有点冷。
他转过身，看向苏光耀。
“你知道些什么？”
“苏瑾刚刚找我，说想让我把你介绍给她认识……她大概对你有些好感。”
“嗯？”
钱博文一时有点没有反应过来。
“苏瑾？谁啊？你妹妹？”
苏光耀摇头。
“不是，苏瑾是我们班的班花，大概……反正你明天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钱博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告诉我这些干嘛？”
苏光耀坦率地回道。
“看看你的想法，她说可以帮我追刘芮。”
“……你喜欢刘芮？”
“嗯。”
“刘芮也是你们班的？”
“嗯。”
钱博文沉默了几秒，疑惑地看向苏光耀。
“你不是说……苏瑾才是你们班的班花吗？”
“我也不一定要喜欢班上最好看的吧？而且，每个人的审美都不一样，大家认定的班花，又不一定是我眼里最好看的。”
“说的也是，还有其他的事吗？”
苏光耀深吸了口气，笑了出来。
“没有了。”
钱博文也弯了弯嘴角。
“那我回去跟他们接着聊了，外面实在是太热了。”
“里面也好不了多少吧？这个垃圾学校，空调的牌子我都没有听说过。”
“总比没有要好。”
钱博文转身回了宿舍。
苏光耀却没有立刻跟进去。
他转过身，胳膊搭在阳台栏杆上，望向已经空荡荡的操场。
夜色深沉，路灯在塑胶跑道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他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在学校里，建模才是王道。
自己初中三年加起来，拢共才收到过一个女生的告白。
还是那种怯生生，说完就跑的。
结果到头来，初中读完，自己连场正经恋爱都没谈过。
要是自己有钱博文那样的建模就好了。
自己绝对一学期谈一个。
不，一个月谈一个。
谈就完了。
苏光耀在阳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推开了宿舍门。
门内传来室友的说笑声，明亮的光线涌出来，将他的影子在阳台上拉得很长。
少年时代秘而不宣的羡慕与怅惘，也像这夜色一样，悄然漫过心头，又很快被日常的喧闹盖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