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来的。”
最先进派出所的男人叫郑凯，三十二岁。
他坐在询问室里，双手不停发抖。
“昨天下午六点，我在城南地下停车场见了刘万山。”
“我们吵起来了。”
“我拿扳手砸了他后脑。”
“他倒下以后，地上全是血。”
郑凯说完，脸色惨白。
“我跑了。”
第二个男人叫赵勇。
四十岁。
他的口供完全不同。
“晚上七点半，刘万山约我去西河桥。”
“他威胁我，我一时冲动，把他推下去了。”
“我亲眼看见他沉进河里。”
第三个人叫冯旭。
三十五岁。
他说自己是在晚上九点左右见到刘万山。
地点是城南废弃印刷厂。
“我带了刀。”
“本来只想吓他。”
“后来他骂我，我就捅了。”
冯旭闭上眼睛。
“胸口。”
“就一刀。”
三个人。
三种杀人方法。
而城南发现刘万山尸体的地点，正是废弃印刷厂。
看起来，冯旭最像真正的凶手。
可宋成安的初步尸检结果，却让事情更加奇怪。
刘万山后脑没有遭受重击。
身上也没有落水后的特征。
真正的死亡原因，确实是胸口那一刀。
刀刃刺入心脏。
死亡时间大约在晚上九点二十到九点四十之间。
赵小北看向冯旭。
“时间、地点、伤口都对上了。”
“是不是不用查了？”
“还差一样。”
许川问冯旭：“刀呢？”
“留在现场了。”
“什么样？”
“黑色刀柄，十几厘米长。”
“我捅进去以后，没敢拔。”
现场确实找到一把刀。
但那把刀掉在尸体右侧两米外。
刀身没有刘万山的血。
甚至连开刃都没有。
是一把舞台道具刀。
刀刃受力后会缩进刀柄。
冯旭愣住。
“不可能。”
“我明明捅进去了。”
“还有血。”
“他胸口全是血。”
许川看着他。
“你捅的那一刀，是假的。”
冯旭整个人僵住。
与此同时，郑凯口中的地下停车场也有了结果。
监控拍到了两人进入。
六点十七分，郑凯从停车场慌慌张张跑出来。
六分钟后。
刘万山竟然自己站了起来。
他摘掉后脑上的假血袋，换了件外套，从另一个出口离开。
赵勇那边同样如此。
西河桥监控虽然没有拍到桥下，但警方在下游维修通道找到了提前布置好的绳索和潜水装备。
赵勇把刘万山推下桥后，刘万山利用桥墩遮挡，很快游进了维修平台。
整个过程早有准备。
赵小北听得直皱眉。
“所以这三个人，前两个根本没杀人。”
“第三个也只是拿道具刀捅了一下？”
“对。”
“那他们为什么同时来自首？”
三人的手机给出了答案。
今晚九点整。
他们几乎同时收到一条匿名信息。
内容完全一样。
“刘万山已经死了。”
“警方很快会找到尸体。”
“你杀人的视频在我手里。”
“现在去自首，或许还能算主动投案。”
信息后面都附着一段视频。
郑凯的视频里，他拿扳手击中刘万山。
赵勇的视频里，他把刘万山推下河。
冯旭的视频里，他拿刀刺入刘万山胸口。
全都只有过程。
没有后续。
三个人看到视频，又得知刘万山真的死了，自然认为自己闯下大祸。
“有人故意让他们来自首。”
韩东海说道。
“为了制造三个凶手。”
系统提示响起。
【检测到故意杀人案件。】
【三名自首人员均非真正凶手。】
【案件难度评价：初中三年级。】
【系统评价：一具尸体三名凶手，建议先检查谁在批发口供。】
刘万山，四十三岁。
表面经营一家商务咨询公司。
实际上长期帮人调查婚外情、债务纠纷和私人隐私。
过去两年，他利用掌握的信息敲诈过不少人。
郑凯三人都是受害者。
郑凯曾经私自挪用公司资金填补亏损，后来已经补上。
赵勇年轻时使用过虚假学历应聘。
冯旭则有一段不愿被家人知道的债务记录。
这些事情都被刘万山查到。
刚开始，他只是要钱。
后来胃口越来越大。
三个人不愿再给钱后，刘万山就设计了所谓的“最后一次见面”。
故意激怒他们。
再利用提前准备好的道具、假血和摄像设备，让他们以为自己失手杀了人。
“他为什么这么干？”
“比普通敲诈更值钱。”
许川看着三段视频。
“知道一个秘密，只能勒索一次。”
“让对方以为自己杀了人，就可以控制很久。”
郑凯第一次“杀人”之后，已经给刘万山转过二十万元。
他以为刘万山后来被人救活。
刘万山却用偷拍视频告诉他，自己手里掌握着故意伤害证据。
赵勇也已经支付十五万。
冯旭昨晚才刚刚进入骗局，还没来得及付钱。
“这些视频谁拍的？”
钱多多检查三份文件。
拍摄设备型号相同。
剪辑软件相同。
更关键的是，视频文件里还留着一段没有删除干净的工程路径。
青禾影像工作室。
工作室老板叫曹斌。
三十八岁。
和刘万山认识六年。
根据资金记录，刘万山每次收到大额转账后，都会给曹斌转一笔钱。
金额从几千到两万不等。
赵小北明白过来。
“道具、假血、录像，都是这个曹斌帮他弄的？”
“还有匿名短信。”
钱多多说道：“发送三条信息的网络地址，也在青禾工作室附近。”
真正让三名“凶手”同时来自首的人找到了。
警方立即赶往青禾影像工作室。
卷帘门开着。
里面却没人。
桌上放着几瓶舞台假血。
抽屉里还有伸缩道具刀、防护垫和几个微型摄像机。
墙边的电脑已经被格式化。
但删除时间是今晚十点零七分。
距离警方到达不到半小时。
“刚走。”
工作室后门监控拍到曹斌拖着一个黑色旅行箱离开。
他没有开车。
而是乘坐网约车前往城南火车站。
韩东海立即联系车站警务室。
可钱多多查完购票信息，却摇了摇头。
“没买票。”
“他不是去坐火车。”
许川重新查看工作室里的物品。
桌上有一串钥匙。
少了一把。
标签写着：
仓库03。
青禾工作室在火车站附近还租有三个摄影器材仓库。
第三个就在旧铁路货场。
“他去拿东西。”
众人直接赶往旧货场。
三号仓库门开着。
里面停着一辆白色轿车。
后备箱里堆满现金。
初步看至少几十万元。
曹斌正往旅行箱里塞硬盘。
看见警察进来，他动作猛地停住。
下一秒，抓起桌上的裁纸刀冲向后门。
“站住！”
赵小北追了出去。
旧货场到处都是废弃铁轨和集装箱。
曹斌跑出几十米，突然钻进一节废旧货车车厢。
许川没有跟着进去。
他看了一眼车厢另一侧。
绕过铁轨，提前堵住出口。
几秒后。
曹斌从另一扇门跳下来。
刚落地便看见许川。
他转身想回去。
赵小北已经从车厢里追了出来。
前后被堵。
曹斌脸色彻底难看。
“别过来！”
他挥起裁纸刀。
许川侧身避开，顺势扣住手腕。
向下一压。
裁纸刀掉在铁轨旁。
曹斌被直接按在车厢外壁。
手铐扣紧。
“刘万山不是我故意杀的！”
曹斌喘着粗气。
“是他先动手！”
“那就回去说清楚。”
在仓库的一个摄影器材箱里，警方找到了真正的凶器。
一把单刃折刀。
刀刃残留刘万山血迹。
曹斌最终交代了全过程。
这些年，他一直帮刘万山布置骗局。
刘万山负责寻找目标。
曹斌负责道具、偷拍、剪辑视频。
两人靠这种方式敲诈了数十万元。
昨晚冯旭的“假刺杀”结束后，两人在印刷厂清点下一步计划。
曹斌突然提出分账。
因为绝大多数钱都被刘万山拿走。
两人争吵起来。
刘万山先动手打了他。
混乱中，曹斌拿起桌上的真刀，一刀刺进刘万山胸口。
这一次。
没有伸缩刀。
没有假血。
刘万山真的倒下了。
曹斌慌了。
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前三名受害者全部拖进来。
于是用早就掌握的匿名账号，同时发出三条自首信息。
他以为只要出现三个主动承认杀人的人，警方就很难立刻锁定自己。
可他忘了一件事。
假的死亡可以排练。
真正的死亡不会按照剧本来。
系统提示随之响起。
【多人自首杀人案告破。】
【排除三名错误自首人员嫌疑。】
【查明系列敲诈事实。】
【抓获真正杀人嫌疑人一名。】
【追回涉案赃款七十余万元。】
【综合评价：完美。】
【获得奖励：行为口供矛盾识别能力小幅提升。】
【系统评价：三个人抢着认罪，不代表警局今日有团购活动。】
案件结束时，已经凌晨两点。
郑凯三人分别配合处理此前涉及的问题后，被解除杀人嫌疑。
离开询问室时，冯旭腿都有些发软。
“所以我真的没杀人？”
赵小北点头。
“道具刀。”
冯旭长长吐出一口气。
“以后我看见水果刀都绕着走。”
“最好连刘万山这种人也一起绕。”
“明白。”
大厅终于安静下来。
郑国强刚想宣布今晚没事的人赶紧休息。
门口忽然传来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
一个老太太拉着行李箱走进派出所。
“警察同志。”
“我来报失踪。”
值班民警问：“谁失踪了？”
老太太把行李箱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套男人的衣服、手机、钱包、身份证。
还有一张刚拍不久的全家福。
“我老伴。”
“他昨天出门买菜以后就没回来。”
赵小北刚想记录。
老太太又补了一句。
“可从昨晚开始，他每天隔两个小时就会回家一次。”
赵小北抬起头。
“人不是回来了吗？”
老太太脸色发白。
“回来的是监控里的他。”
“门从来没开过。”
“而且每次回来，他手里都提着同一袋菜。”
许川拿起那张全家福。
照片里的老人笑得很普通。
可他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一条刚刚收到的定位提醒跳出来。
失踪老人此刻的位置。
就在派出所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