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不是刚录的。”
许川把老式录音机翻过来。
电池仓边缘沾着一层淡淡的白灰，底部还有两道新鲜擦痕。
录音只有二十七秒。
女孩没有哭喊，也没有说自己的名字。
除了那几句话，背景里还有几种声音。
先是一阵低沉震动。
随后传来很远的提示音。
“列车即将进站，请站在安全线内。”
三秒后，又响起一声学校下课铃。
赵小北听完，立刻说道：“地铁站附近，还有学校。”
“范围还是太大。”
青江市靠近地铁站的学校有十几所。
许川看向桌上的十三把钥匙。
钥匙大小不同。
有普通防盗门钥匙，也有老式一字钥匙。
所有钥匙原本应该都挂过标签。
标签却被人全部剪掉，只留下塑料扎带。
对方故意让警方无法通过编号判断位置。
“女孩是谁，查到了吗？”周大勇问。
钱多多摇头。
“录音里没有身份信息。”
“今天也没有符合情况的年轻女性失踪报警。”
就在这时，快递员想起一件事。
“包裹不是快递站收的。”
“是有人放进丰华广场的智能寄件柜。”
“系统自动下单，让我去取。”
监控很快调出。
下午一点十七分，一名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来到寄件柜。
他将纸箱放进去，全程没有抬头。
男人穿着灰色物业工作服。
右肩印着四个字。
安居物业。
安居物业在青江市管理十七个老旧小区。
其中十三个，仍然使用机械钥匙进入空置房。
数量正好对应桌上的十三把钥匙。
郑国强立即联系物业公司。
对方确认，监控里的男人叫郭启明，四十二岁，是片区维修主管。
今天上午十点以后，他便失去联系。
更麻烦的是，物业仓库里的十三套空置房备用钥匙同时不见了。
“女孩呢？”
“物业公司最近有没有人失踪？”
对方沉默几秒。
“有一个实习会计，苏冉。”
“二十二岁。”
“她今天下午本该上班，但一直没来。”
苏冉的手机最后一次出现信号，是上午十点四十三分。
地点就在安居物业总部。
她没有请假。
也没有回家。
系统提示随之响起。
【检测到非法拘禁案件。】
【受害人仍然存活。】
【案件难度评价：初中二年级。】
【十三处空置房中，仅一处存在被关押人员。】
【系统评价：钥匙数量增加，不代表线索数量减少。】
苏冉为什么会被郭启明控制，很快有了答案。
三天前，她在整理维修账目时，发现安居物业连续两年虚报公共设施维修费用。
大量不存在的水管、门锁、电路维修项目，共计套取物业资金九十多万元。
经办人全部指向郭启明。
苏冉已经把异常账目上报财务经理。
郭启明显然提前知道了。
“他绑人以后为什么还给警方送钥匙？”赵小北不解。
“不是为了让我们救人。”
许川说道：“是为了拖时间。”
如果苏冉直接失踪，警方会第一时间追查郭启明。
可一个带着十三把钥匙的包裹出现后，所有注意力都会先落在十三套空置房上。
郭启明想让警方一间间排查。
等找到正确房间，他早已经离开青江。
“那就别一间间找。”
许川拿起第一把钥匙。
十三把钥匙虽然被拆掉标签，却没有经过彻底清理。
第一把钥匙齿槽里有红色铁锈。
第二把沾着黑色机油。
第三把表面附着少量白色石膏粉。
一直检查到第九把时，许川停了下来。
钥匙前端有一小块蓝色油漆。
而录音机的电池仓旁，同样沾着蓝色油漆。
说明录音机和这把钥匙，曾经接触过同一扇刚刷过漆的门。
“九号。”
赵小北立即拿出物业提供的空置房记录。
可钥匙编号已经被剪掉，他们仍然不知道九号属于哪套房。
许川重新播放录音。
列车进站提示。
学校铃声。
还有一段容易被忽略的声音。
咚。
咚。
间隔三秒。
一共六下。
周大勇听了几遍。
“像施工。”
“不是。”
许川说道：“篮球。”
室内篮球落在塑胶地面上的声音。
安居物业管理的十三个小区里，只有一个小区同时满足三个条件。
距离地铁站不足三百米。
旁边有学校。
学校西侧还有一座室内篮球馆。
锦华家园。
物业资料显示，锦华家园目前只有一套空置房。
七号楼六零二。
警方立即出发。
锦华家园是二十多年前建成的老小区。
七号楼没有电梯。
六楼走廊刚刚刷过蓝色防锈漆。
与九号钥匙上的残留完全一致。
六零二房门紧闭。
赵小北拿出钥匙。
刚要插进去，许川却抬手拦住他。
“等一下。”
门缝下面压着一根很细的透明鱼线。
鱼线连接着门内。
不知道另一端是什么。
郭启明显然做了防范。
警方没有直接开门，而是联系消防从隔壁阳台进入。
几分钟后，六零二房内传来声音。
“找到人了！”
苏冉被绑在卧室暖气管旁。
手脚被胶带缠住，嘴上塞着毛巾。
她脸色苍白，但意识清醒。
鱼线另一端连接的并不是危险装置。
只是一只玻璃杯。
只要有人从正门开锁，杯子就会摔碎。
郭启明想通过房间里放置的手机听见声音，确认警方已经找到这里。
“没事了。”
许川替苏冉解开绳子。
苏冉缓了好一会儿，第一句话便是：“他去公司拿账本了。”
“什么账本？”
“真正的维修账。”
“那些钱不是一次转走的。”
“郭启明一直留着一本手写账，藏在公司旧设备库。”
“他说只要把账本烧了，就没人能证明那些维修是假的。”
赵小北皱眉。
“他不是跑了？”
“他本来要跑。”
苏冉摇头。
“可我告诉他，电子账目已经备份。”
“他不相信。”
“走之前一直问备份在哪里。”
许川起身。
郭启明送出钥匙包裹，不只是为了拖延警方。
更重要的是确认六零二什么时候被发现。
只要玻璃杯摔碎，他便知道警方已经救出苏冉，也会立刻逃跑。
现在警方从阳台进入。
杯子没有碎。
郭启明还以为六零二没人找到。
“回物业公司。”
安居物业总部距离锦华家园只有十五分钟车程。
警方赶到时，公司大部分员工还在正常工作。
旧设备库位于地下二层。
门口没有人。
里面却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郭启明正蹲在一排废旧配电箱旁，将几本账册塞进铁桶。
旁边放着打火机和一瓶酒精。
许川推门进去。
“还没烧？”
郭启明猛地回头。
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你们怎么会在这？”
赵小北从后面走进来。
“这个问题说明我们的开门方式选对了。”
郭启明下意识拿起打火机。
“别过来！”
“再过来我就烧了！”
“你烧不掉电子转账记录。”
许川看了一眼铁桶。
“也烧不掉苏冉已经拍下来的账本照片。”
郭启明脸色一僵。
“她骗我的？”
“没有。”
“她确实备份了。”
许川说道：“你绑架她，只是让自己多了一项罪名。”
郭启明呼吸越来越急。
下一秒，他扔下打火机，转身朝设备库另一扇门冲去。
门外是一条地下车库通道。
他的面包车就停在十几米外。
郭启明刚拉开车门，赵小北已经追到身后。
“还想跑？”
郭启明挥拳反击。
赵小北抬手挡了一下，整个人被撞得退了半步。
许川从侧面赶到。
扣腕。
拧臂。
郭启明身体失去平衡，被直接压在车门上。
咔嚓。
手铐锁紧。
“许川！”
郭启明咬着牙。
“我就是拿了物业一点钱！”
“九十多万叫一点？”
赵小北喘着气。
“那你对‘一点’的理解确实比较大。”
警方在设备库找到完整手写账本。
两年来，郭启明利用维修主管权限，虚报人工费、材料费，并使用亲属账户套取物业资金。
苏冉发现异常后，他担心事情败露，临时将人骗到维修仓库控制。
那十三把钥匙，都是他故意留下的烟雾弹。
录音也是他逼苏冉说的。
他原以为十三个小区足够警方忙上几个小时。
没想到从包裹到找到六零二，前后只用了不到四十分钟。
系统提示随之响起。
【十三把钥匙非法拘禁案告破。】
【成功解救受害人一名。】
【追回涉案资金及账目证据。】
【抓获犯罪嫌疑人一名。】
【综合评价：完美。】
【获得奖励：微量附着物分析能力小幅提升。】
【系统评价：十三选一的前提，是警方愿意一个个试。】
回到派出所后，赵小北把那十三把钥匙摆成一排。
“我发现了。”
周大勇问：“发现什么？”
“最近嫌疑人越来越喜欢出题。”
郑国强端着茶杯从旁边经过。
“那是因为你们破得太快。”
“正常案子不够你们忙。”
赵小北正想反驳，值班民警忽然从门外走进来。
“许川。”
“有人送来一张结婚照。”
照片上，一男一女站在婚礼舞台中央。
新娘笑得很开心。
新郎却被人用黑笔整个涂掉。
照片背面写着一句话。
“我老婆结婚了。”
“新郎不是我。”
几秒后，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跌跌撞撞冲进派出所。
他把结婚证拍在桌上。
“警察同志。”
“照片里的女人真是我老婆。”
“可她今天结婚。”
“我也是今天才从医院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