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妈怎么了?家里没其他人吗?”
“妈妈……妈妈她晕倒了…雾雾叫不醒妈妈…爸爸不在……”黎雾快要哭成个泪人儿,平时奶声奶气的嗓音都不复存在。
“叔叔你能来救救妈妈吗?我叫不醒妈妈……”
女孩沙哑的嗓音听得沈聿更加躁郁,他掐了掐眉心,起身往外走,“别哭了,我给你妈妈叫医生。”
沈聿刚到家就要出门,裴音拦在门口。
“阿聿,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朋友那边出了点意外,我要过去一趟,”沈聿皱着的眉一直没散,“药我给陈嫂了,如果半夜你疼,就叫陈嫂。”
裴音一听也要跟着,她套了个外套,“阿聿我跟你去。”
沈聿转身制止了她的动作。
放缓了声音宽慰她,“就一个普通朋友,我处理完就回来,你不是昨晚还说疼吗?别出去受凉了。”
“那阿聿你早点回来。”
裴音垂下眸,五指不舍地抓着沈聿的衣角,“我会一直等你的。”
沈聿望着外面阴沉的天。
今晚,似乎要有场大雪。
转头,他对裴音低声说:“今晚估计要变天,先睡,别等我。”
看着沈聿远去的背影,裴音攥着手,指甲死死掐着掌心,掌心尖锐的疼痛袭来,裴音吸了口气。
她想,如果当初自己答应和他结婚,也不至于闹到今天这步田地。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产生这样追悔莫及的情绪。
-
京市冬天的天气变幻莫测,今夜却像沈聿料想的那样,下起了雪。
茫茫雪夜里,他开了一个多小时车,终于到黎洛施小区楼下。
正要下车给拦车的安保说明情况,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弹出沈昭发来的微信信息:【你前女友老公有新情况。】
说完,又接连发来好几张图片。
他点开,修长指尖在翻看到男人搂着女人在试婚纱的照片时,顿了下。
清隽的眉往下压,沈聿又往后翻了几张。
不外乎是男人带女人去试戒指,看房子,甚至此时此刻,还在冰岛悠闲地赏着极光。
沈聿的眉愈皱愈深,车外的保安还在说:“先生,小区不准外来车辆进入,请见谅。”
他抬头,想说你们小区有个业主命在旦夕。
沈昭的电话打过来,“照片都看到了吧?你前女友也是造孽,老公在外面美美养小三出轨,自己生个病还是上司送来的。”
捕捉到什么,沈聿皱眉,“什么?”
沈昭说:“猜我在医院看到谁了?你前女友。真惨呐,半夜高烧昏迷不醒,唯一能帮她签字的人居然还是上司。”
沈昭边说边摇头。
她往病房里探了一眼,小姑娘已经哭累了趴在床边,床上的女人闭眼不醒,面色苍白。
沈昭本想秉着前男友姐姐的身份人道主义关怀一下,就听到沈聿在那边问。
“你现在在哪家医院?”
“当然是协和啊。”沈昭说。
沈聿赶到的时候,黎洛施已经醒了。
她虚弱地靠在床头,秦放坐在床边,祁樾在一旁跟小姑娘说着什么。
见他进来,秦放的反应比黎洛施的还要大,“谁让你来了?出去,不出去我叫人了啊。”
黎雾不懂,她过来牵秦放姨姨的手,“姨姨,是我打电话给叔叔,叔叔帮我叫的医生。”
秦放蹲在身边摸摸黎雾的头,“雾雾你要记住,送妈妈来医院的是这个祁叔叔奥,不是这个怪叔叔。”
祁樾笑笑,解释说:“我也是碰巧,要不是黎小姐的口红落我车上,我可能还真赶不上。”
祁樾说是这么说,心底的余悸却还未消。
直到现在看到黎洛施醒来,他都还忘不了刚进门时,她面无血色,倒地不起的样子。
好像只要差一点,她就要醒不过来。
眼睫颤了颤,祁樾下意识看向床上的人,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问一问。
他的丈夫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怎么能在自己妻子晕倒住院时,还在国外心安理得地分享他刚追到的极光?
到底有什么魅力,值得她这么爱?
而有这个想法的并不止他一人。
沈聿在一旁蹙着眉,他沉沉看向黎洛施,喉头时不时滚动一下。
似乎是想说什么,却又一言不发。
秦放接上话说:“不管凑不凑巧,是你救了施施,等施施好了我请你吃饭吧,就当感谢了。至于有些人,也不知道是来凑数的还是干嘛。”
女儿还在,黎洛施不想把话说得太难看,也不想再让自己难堪。
她打断秦放,“沈总是雾雾不小心误触叫过来的,不是凑数。”
转眸,黎洛施又看向沈聿。
“刚才的电话是我女儿误触,但不管怎么样,谢谢你能来,沈总。”
话刚说完,黎雾摇摇头,奶声奶气的拍着胸脯,“不是误触哦妈妈。”
“是手机的紧急联系人奥,是雾雾老师教的!”
话落,病房里难免沉寂。
特别是沈聿,在话落的瞬间,他眉心毫无预兆的猛跳一下。
像是有什么,猛地砸向他的心头。
他掀眼,下意识朝黎洛施看去。
黎洛施视线躲闪,她转头,看向旁边的秦放,“雾雾现在应该累了,麻烦你今晚帮我照顾下。”
纵使秦放再怎么不愿,也知道黎洛施是想单独和沈聿聊。
她无奈,只能牵着黎雾出去。
祁樾看这架势,也没想留,只是轻声对黎洛施说:“如果身体顶不住就好好休息,我明天给你批假。”
黎洛施点头:“谢谢总编。”
人都出去,病房里只剩两人。
黎洛施先开口解释:“紧急联系人是换手机数据传输时带过去的,并不是有意,打扰到你我很抱歉。”
“但现在我没事了,沈总你可以走了。”
沈聿的眉持续皱着,没舒展,反倒有加深的迹象。
看着她干裂的唇和毫无气的脸,不免让他想起,自己同意和她在一起那晚,也是这样冷的天,也是这样寂寥无声的病房。
只不过躺在床上的人是他。
照顾他的人是她。
十二月的隆冬,波士顿苦寒又流感肆掠,周围的邻居都怕他,家人远在国内也没想管他。
只有她,硬生生将他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或许是吊桥效应,或许是感动,或许又还带了些什么别的情绪。
总之,在睁眼的瞬间,他同意与她在一起。
虽然挣扎多时也没能爱上她,后面分的也不算体面,但每每想起那天,他总免不了愧疚。
一如现在。
他想,如果不是自己当年一时冲动和她在一起,她大概不会受那么重的情伤,不会这么随意地就找个人把自己嫁了。
更不会像现在,自己带着孩子去医院挂吊瓶,老公在外面搂着别的女人逍遥。
沉寂好片刻,沈聿才开口。
“黎洛施,你离婚吧,我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