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莫鸢眉梢一挑,顿时来了兴致,偏头看他,“说说。”
济源把行军路上听来的魔元脉传闻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怀里的莫鸢却笑得张扬放肆,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呆子,别人说什么你就信?”
她又往济源怀里蹭了蹭,侧身倚住他的胸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当年,莫庆的弟弟是甲等魔根,被送到主脉来当‘种子’培养。”
说到这儿,莫鸢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诮,“说是什么种子,说白了就是质子。莫宛然那个女人,怎么可允许他成长起来?”
之后莫宛然便变着法克扣那孩子的资源,每次都只扣一星半点,偏又卡得精准,让对方清清楚楚觉出自己被针对了,偏抓不到实打实的把柄。
没多久,莫庆的弟弟就去找莫让讨说法。
莫让是家主,自然不会公开徇私,更何况这件事,他本就拦不住自己的妻子。
再往后,事情就彻底变了味。
“外面都传,莫庆他弟是莫宛然亲手弄死的,呵……”莫鸢语气淡了点,虽说不愿承认,可莫宛然这些年确实比年轻时候收敛多了,大概是有了孩子的缘故,“其实外头传的都错了。那孩子是我大哥和二哥下手害死的,那时候我还没出生,都是祖母后来告诉我的。”
当年莫阳丰和莫黔都是家主继承人选,争得头破血流,半路突然冒出来个甲等魔根的天才,两人当场就慌了。
“那两个货色你也见过,心肠黑得很,不比莫宛然差,全是乙等魔根。”莫鸢冷笑一声,指尖攥紧了济源的衣料,“当年要不是祖母把我护在身边亲自养着,我现在早就是一抔黄土了。”
说完她抬眼看向济源,眼底带着点凉飕飕的笑意,“你说,我这两个哥哥,是不是畜生?”
济源干笑两声,没接话,也没否认。
这么一比,莫鸢反倒显得正常多了。
“后来我爹娘为了保住他们俩的名声,就让我娘把这口锅全背了。外面流传的版本,就是这么来的。”
再往后,莫家给魔元脉安了谋逆的罪名,要把全族贬为奴籍。最后是莫庆立下心魔誓言,甘愿世代为奴,才勉强保住了半数家产。
“说起来,也是我爹心太软,毕竟脏事全是我那两个好哥哥干的……”
话说到这儿,莫鸢忽然收了声,安安静静靠回济源怀里,目光重新落回高台之上。指挥使正捧着勋功册照本宣科,洪亮的声音传遍整个校场。
等读完了赏单,那指挥使又拿起另一本册子,高声念道:
“莫家行事,有赏有罚!此乃军罚册!甲一!莫白!贬奴籍,发配主脉!”
济源猛地一愣,身旁的相思施听见名字,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一把抱住济源的胳膊,哽咽着哭,“哥哥没犯错!为什么会这样啊!”
怀里的莫鸢却半点波澜都没有,抬手抚上济源的脸颊,仰头看他,语气轻描淡写,“走个流程而已,入奴籍总得名正言顺。”
济源嘴角抽了抽。
他才不信什么名正言顺。自己在莫家大营当众杀人的事她都能压下来,一个奴籍名头,她不可能解决不了。
“都听鸢姐的……哈哈哈……”他打了个哈哈,抬手揉了揉身旁哭个不停的相思施的头顶,“思施,这是鸢姐安排的,放心,没事的。”
相思施闻言,连忙扯住莫鸢的袖子,泪眼婆娑地哀求,“鸢姐姐,求求你,能不能换个方法啊?”
莫鸢淡笑了一下,抬手握住她的手,语气却没半点商量的余地,“不行哦,这是规矩。接下来你先跟着我吧。”
说完,莫鸢拉着相思施转身就走,独留济源站在原地,修为也被顺手封了个严实。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济源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哪能看不出来,这女人分明是故意刁难他,借机撒心里积攒的怨气呢。
能有什么办法?受着呗。
收起杂念,济源站直了身子,继续百无聊赖地听台上的宣读。
“甲二!交界州极北沈家!沈言私通敌营!罚——全族为奴!血亲就地处死!”
济源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嘀咕了一句,“倒也算有个结果了。”
后面都是些打伤友军之类的小处罚,甚至不少之前上过军功册的人也在名单里。最让他意外的是——
“李光!故意打伤友军,劫掠财物!罚——莫家大狱两年!”
“操!什么狗屁惩罚!这种畜生就该直接杀了!”
“我不服!他抢了我一百浊灵石!”
“我攒了大半年的银子也被他抢了!”
“我……”
叫骂声此起彼伏,台下瞬间乱成一团。济源听得太阳穴突突跳,脸上的表情有点绷不住。
没等多久,过来押他去入奴籍的人就到了。莫鸢显然是打算假戏真做,半分安排都没留,那群人上来就粗鲁地押着他往外走。
战场的黄沙没了千军万马的踩踏,渐渐落定下来。走在路上,风裹着细土扫过脸颊,倒也没想象中那么呛人。
……
济源被押到押运奴隶的马车旁,塞进了车尾的木笼子里。笼子里只有寥寥几个人,车队晃晃悠悠,朝着莫家洲的方向出发。
一路上济源试着跟身边的奴隶搭话,可那些人个个眼神晦暗,一言不发,时不时还会突然掉眼泪,看着格外可怜。
他也能理解。自己只是来走个过场,不是真的当奴隶,自然没什么好怕的。可这些人不一样,他们是真的犯了事,这辈子都要钉在奴籍上。
车队整整走了半个月,一路颠簸不停。济源被封了修为,可肉身底子强健,倒也没什么不适。
同车几个瘦弱的奴隶到莫家主脉奴隶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才堪堪醒过来。
奴隶营的环境,倒没想象中那么脏乱恶臭。
毕竟是大族地界,虽说都是大通铺,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大屋里还摆着不少熏香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
说是奴隶,可主脉这边的人穿得也算体面,粗布衣裳蹭在身上虽不舒服,好歹干净完整,没什么破洞。
到奴隶营的第三天,和济源同一批的奴隶终于等来了被主脉子弟挑选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他们就被人从铺上薅起来,胡乱套上衣服,连口东西都没给吃,就被赶着往大广场去。
广场上莫家的子弟还没到,只有管事和一排排站得整整齐齐的奴隶。济源混在人群里,身姿挺拔,肩背舒展,看着反倒不像个奴隶,格外扎眼。
“你也是奴隶?”
忽然,一道女声直接响在他脑海里。那声音很清,却带着一股贯穿灵魂的穿透力,像是直接从意识深处冒出来的。
“是。”济源在心里应了一声。
回应之后,那声音便再没了动静,周遭只剩下奴隶们压抑的呼吸声。
可下一瞬,一股强劲的风陡然掀起,离风源最近的济源猝不及防,差点被直接掀飞出去。关键时刻,一只洁白却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稳稳拽了回来。
“搬血境?你的气血,怎么会这么强?”